不过对于江瀚来说,如今他想要恢复陕西三边,首先最关键的并不是重启开中法,而是移民实边。
根据他派往甘肃、宁夏、榆林的三路人马回报:
甘肃镇,原有旗军七万二千余人,如今实有不足四千;
大批士兵被抽调前往内地作战,直接导致了屯田大量抛荒,边墙多处坍塌,墩台十不存一。
当然了,这其中也少不了汉军在其中推波助澜。
王五和马科两次光顾甘肃镇,至少从甘肃的各边堡薅走了近两万人。
宁夏镇也同样如此,原额军五万六千,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人,而且大多都是些老弱。
当初江瀚攻破银川,可是在宁夏镇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不少宁夏兵都加入了汉军当中。
榆林是最惨的。
原额军五万八千,但早就被抽调一空了,他们要么死在了松锦之战,要么就是在关中一战中死在了汉军手里。
经过前段时间的攻城战,整个榆林城几乎打成了一片白地,生还者十不存一。
至于周边的边堡兵丁,加起来也才只有千余人罢了。
这一情况简直是触目惊心。
要知道,大明在巅峰时,陕西三边可是维持了近二十到三十万兵马。
可如今满打满算,连一万都不到,而且多是些老弱病残,不堪一用。
江瀚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没个七八年的功夫,陕西边镇肯定是别想恢复如初了。
但现在毕竟也不是明初,他也不可能一上来就把摊子铺这么大。
还是得循序渐进,一步步来。
他沉思片刻,看向赵胜:
“本王打算暂时派驻少部分人马,占住几个重要的军镇边堡。”
“榆林镇先派八千人,宁夏镇和甘肃镇各派六千。”
“这部分兵将,主要负责维持治安、招纳附近流民、为后续移民编练卫所打好基础。”
赵胜点点头,紧接着追问道:
“那依您看,该派哪部分兵马前往陕北驻守?”
“现在军中不少将士都在四川安了家、分了田,让他们长期戍边,恐怕会动摇军心。”
江瀚对此也早有考量:
“前些日子在关中一战,咱们不是收降了一批各边镇的降兵吗?
“等整编完成后,再把他们发还原籍就是了。”
“这些兵丁本就是边疆出身,熟悉当地情况,回去戍边,也算是归乡了。”
赵胜在心里盘算一翻,有些诧异:
“臣依稀记得,上次招降的兵马也就七千人左右。”
“还剩一万三千多兵员缺口,该从何处抽调?”
“总不可能把用来野战争锋的精兵调过去吧?”
江瀚摆摆手:
“绝无此理!”
“本王宁愿再从云贵川调一批卫军上来,也不可能把精兵调去守边堡。”
“有愿意拖家带口的,那就给点政策优惠,在边镇多分几亩田,免税三年。”
“如果实在不愿意的,那就轮换,三五年后准许他们归乡。”
虽然让出身南方的卫兵去大西北守边,可能会有点强人所难,但江瀚也必须强行推动政策。
总不能因为士兵想念家乡,就放弃守边吧?
江瀚虽然爱兵爱民,但身为国主君父,他的意志也必须得到执行。
而且他很清楚,只要过了崇祯十七年,陕北的天灾就会越来越少。
届时,朝廷便就能组织流民和各地百姓移民,充实边地人口。
江瀚看向赵胜,正色道:
“移民屯边是大事,你户部和农部需要牵头成立督办处。”
“甘肃、宁夏、延绥,每个边镇,都要派员外郎一名、主事两名,专门督办此事。”
他顿了顿:
“前段时间本王回成都,朝会上提到了如今四川人口激增、百姓开荒困难的问题。”
“正好可以把多出来的人口往北面填。”
“切记,要考虑到如今边镇的实际承载能力,分年逐步进行。”
赵胜点点头,连忙拱手应道:
“臣等明白。”
他话锋一转,又试探着问道:
“那么先前臣提到的重启开中法,王上以为如何?”
江瀚点点头:
“可以,目前陕西的主要盐场大概有哪些?”
赵胜早有准备,连忙回道:
“陕西盐场主要分布在几处:一是灵州盐池,在宁夏灵武一带,产青白盐,品质上乘,是西北最大的盐场;”
“二是宁夏后卫的盐湖,产花马盐,行销陕北、陇东;”
“最后则是西和县的盐井,主要供应陇南一带;此外还有一些小盐池,如定边、靖远等地,产量有限。”
他顿了顿,建议道:
“不过臣以为,光是恢复陕西的盐场还不够。”
“还得把四川的盐场一并整合进来。”
“哦?说说看你的理由。”
赵胜细细分析起来:
“开中法之所以能让边镇充实,其要点就是让国家和商人实现双赢。”
“如果咱们规定商人只能在陕西支取盐引,恐怕没多少人愿意干。”
“如今的陕西地广人稀,能消化多少食盐?”
“而四川才是人口众多、商贸繁盛的地方。”
“只有在这等人口稠密的腹地,百姓对食盐的消耗才大。”
“否则以陕北空虚的人口,想要消化食盐,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