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后方,赵逾白看得清清楚楚。
他脸色猛地一变,撸起袖子,冲身后一帮二代吼道:
“愣着干嘛?赶紧上啊!”
身后那帮小子早就憋着火,一听这话,呼啦啦全冲了上去。
李思勉和李易两兄弟打头阵,别看年纪小,出手是又快又准,一把就将围在董天宝身边的两个小子给拉开了。
方逸格和邓信紧随其后,冲进人群,把邵允武从包围圈里拽了出来。
曹晖个子小,但机灵,专往人缝里钻,冷不丁给那个为首的壮实小子屁股上来一脚。
赵逾白倒是没往里冲。
他眼珠一转,跳上旁边一张空桌子,居高临下地指挥起来:
“李家的,左边左边,有人过来了。”
“方家老大,你护着点董天宝;邓信拽住右边那个高的,别让他们抱团了.....”
赵逾白站在桌上,手舞足蹈,喊得嗓子都快劈了。
顷刻间,十来个半大的小子在饭堂里撕扯成一团。
虽然打得热火朝天,但毕竟都是些五六岁的孩子,下手没那么狠。
无非是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你揪我衣领,我拽你袖子。
有人脚底拌蒜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扑;有人被按在地上,手脚乱蹬,溅起一片灰尘。
没有拳拳到肉的重击,也没有刀光剑影的凶险,倒更像一群小狼崽子在争地盘。
虽然双方气势十足,但真要说什么致命伤,那是一点没有。
二代们人虽少,可配合默契。
七八个人左冲右突,没费多少功夫,就把那几个插队的小子按在了地上。
董天宝骑在那黑壮小子身上,眼睛瞪得溜圆:
“服不服?!”
邵允武也按着一个,使劲往下压:
“服不服?!”
那几个小子被按在地上,脸憋得通红,嘴里还不服软:
“有种别走!”
“改天约架,单挑!”
董天宝乐了:
“约就约,老子还怕你不成?”
赵逾白站在桌上,叉着腰,威风凛凛:
“还敢不敢插队了?!”
混乱中,只有江定朔一个人愣在原地。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从董天宝冲上去,到两边打起来,再到二代们一拥而上……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架就已经打完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上前说些什么;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着皂衣的教习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
教习们七手八脚地把扭打在一起的孩子分开,有人被拎着后领提起来,有人被拽着胳膊拖开;
还有人被拦腰抱住,两腿还在空中乱蹬。
一个教习站在中间,叉着腰,气得吹胡子瞪眼:
“反了你们了!”
“第一天入学就打架!都给我老实站好了!”
两拨孩子被强行分开,站在饭堂两边,互相怒目而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匆匆了赶来。
正是书院的总教习昌宇。
他刚从斋舍那边调派人手,准备仔细看着这帮二代,结果才一转眼的功夫,就听说饭堂打起来了!
看着眼前的满地狼藉,再看看那帮骂骂咧咧的二代们,昌宇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坏了!
这可怎么向王上交代?
......
此时,江瀚正带着王妃参观完书院,准备登车回府。
参观了整整一个上午,王妃对书院很是满意。
她脚步轻快,眉眼间带着笑意,似乎已经看到儿子在这里快乐成长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一个内侍急匆匆跑了过来,脸色煞白:
“启禀王上!不好了!”
“那……那几家公子,和人打起来了!”
江瀚脚步一顿,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王妃的脸色也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书院里赶。
一路疾行,穿过教学区,穿过甬道,来到书院东北角一座僻静的院落前。
院门上悬着一块匾额,思过堂。
这是书院专门用来惩戒不听话学子的地方,自打书院成立七八年来,还从没启用过。
任谁也没想到,这帮小子第一天入学就破了戒。
思过堂外的廊庑下,十几个孩子已经整整齐齐排成了一列。
有的低着头,有的偷偷抬眼往这边看,有的还在小声嘟囔。
当他们看见一个穿着青布直裰、面色阴沉的中年人大步走来时,一个个都惊呆了。
这不是汉王殿下吗?
打个架而已,怎么把王上都给惊动了?
他们都认得江瀚。
二代们每年王府年庆,他们都要跟着爹娘进宫赴宴,自然认得王上。
而没进过宫的也认得,书院里到处挂着江瀚的画像,正殿、讲堂、藏书楼,一进门就能看见。
江瀚背着手,目光如刀,从一排小脸上缓缓扫过。
十几个小子齐齐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他走完一圈,他最后停了在昌宇面前,冷冷道: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