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午,窗外忽然传来了几声梆子响。
听见响动,王馆师也跟着收起了墙上的坤舆万国图,微微一笑:
“早上的课业便到此为止。”
“午间有一个时辰,你等可以自行去膳堂用饭,也可以去宿舍里休息休息。”
说罢,他便径直推门离开了课室。
师长刚走,屋内便炸开了锅。
孩子们呼啦一下站起来,抱起自己的饭盆,拔腿就往外冲,生怕晚了半步。
几十号人争先恐后地往外涌,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江定朔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董天宝,董天宝也张大了嘴,一脸茫然。
再扭头看邵允武、李思勉、赵逾白……一个个都愣在原地,跟木桩子似的。
眨眼间,偌大的斋室里就只剩下一帮二代们还坐着,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跑什么?”
“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探出了一颗脑袋——是刚才坐在前排的周福来,皮肤黝黑,瘦瘦小小的样子。
周福来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冲屋里嚷嚷:
“你们几个还傻坐着干嘛?赶紧去饭堂盛饭啊!”
“我来之前就打听过了,那灶上的婶子最是手抖,去晚了可没什么肉了!”
说完,他脑袋一缩,人就没影了。
江定朔这才反应过来,蹭地一下跳起来,抄起身旁的饭盆,招呼身后一帮同伴:
“跑啊!还愣着干嘛?”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各自抄起饭盆,一窝蜂地冲出斋室,跟着人群往书院南面跑去。
江定朔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董天宝举着个铜盆,跑得比谁都快;
邵允武一手端碗一手拎筷子,跑得歪歪扭扭;李思勉和李易两个一前一后,跟赛跑似的;
赵逾白最夸张,端着个大海碗,碗比脸还大,跑起来叮叮咣咣响。
书院有两个饭堂,南面的给低年级学子用,北面的给师长和高年级学子用。
他们这些蒙童,自然是往南面跑。
一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饭堂门口,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呆住了。
只见饭堂里里外外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队伍排得老长,从打饭的灶台一直蜿蜒到大门口。
前方的灶台上,七八个系着围裙的婶子正忙得满头大汗,一勺一勺往伸过来的碗里舀菜。
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这帮二代们傻眼了。
从小到大,他们哪见过这阵势?
往常在家里,只要饭点一到,自然会有下人把饭菜端上来,自己只需要动筷子就行。
“这……这怎么弄?”
董天宝小声问。
江定朔咬了咬牙:
“来都来了,排呗。”
他抬脚就往队伍末尾走去,众人连忙跟上,在后头老老实实排成一溜。
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幸好队伍挪动得不算太慢;可对这帮小子来说,每一刻都无比煎熬。
饭盆里空空如也,肚子里咕咕直叫,前面飘来的饭菜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赵逾白咽了口唾沫,踮起脚尖往前张望:
“还有几个人到咱们?”
江定朔闻言踮起脚,仔细数了数:
“前面还有十二三个……快了,再忍忍。”
可就在这时,队伍前头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七八个小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径直走到队伍前排,瞅准一个空当,便挤了进去。
插队的人嬉皮笑脸地跟旁边的人说话,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董天宝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腾地瞪大眼睛,扭头看向邵允武。
邵允武也看见了,脸顿时拉了下来。
“插队?”
董天宝咬牙切齿,
“敢插咱们的队?”
两人对视一眼,把饭盆往李思勉手里一塞,拨开人群就往前冲。
“喂!”
董天宝冲到那几个插队的小子面前,抬手一指,
“你们几个,先来后到懂不懂?”
“给老子滚后边老老实实排队去!”
那几个插队的小子转过身来,为首的是个黑壮小子,比董天宝高出半个头。
他上下打量了董天宝一眼,嗤笑一声:
“哪来的小子,管得这么宽?”
旁边一个瘦高个也跟着帮腔:
“什么先来后到?”
“咱的同窗早就站在前排了,我们只是晚来了一两步而已。”
他抬手往前指了指,果然前排站着几个小子,跟他们挤眉弄眼,显然是一伙的。
为首的抱着胳膊,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看见没?教习都在那坐着呢。”
“教习都没说什么,哪轮得到你们几个出头?”
董天宝气得脸都红了,他平日里在总兵府横行惯了,哪受过这种气?
他当即上前一步,抬手就推了那黑壮小子一把:
“老子就出头了,怎么着?”
“哎?动手是不?是不是要动手?”
“打人了!”
饭堂里顿时乱成一团。
那几个小子人多势众,瞬间把董天宝和邵允武围在中间,你推一把,我搡一下。
董天宝左支右绌,邵允武被人从后面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排队的人群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却没人上前拉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