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年的潜伏如履薄冰,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大部队了。
一行人匆匆赶到秦王府外。
此时的秦王府已经被汉军团团包围,江瀚正站在王府大门外,指挥各部攻打王城。
邓阳远远望见江瀚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几个箭步冲到近前,半跪在地,声泪俱下:
“王上……您可算是来了。”
江瀚上前两步,亲手将邓阳扶了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
“静乐县一别,没想到转眼已经快十年了。”
“这些年潜伏敌营,周旋于虎狼之间,倒是辛苦你了。”
邓阳连忙挺直腰板,抱拳应道:
“为王上分忧,末将万死不辞,何谈辛苦二字?”
江瀚点点头,上下打量着他:
“看起来比以前沧桑了不少。”
“自从当年黑子被我撤回来后,朝廷的大事小情,就全赖你一人琢磨。”
“压力不小吧?”
邓阳挠了挠头,笑道:
“说实话,前些年倒还好;不过是颗闲棋冷子,传传消息,谈不上有太大压力。”
“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赖王上提携。”
邓阳这话倒也说的不错。
如果当初江瀚不拉他一把,没准他就死在山西了。
这些年山西受灾严重,四处都是贼寇流民。
邓阳当初不过只是个小小的窟龙关守将,想来是挡不住愈演愈烈的农民起义的。
在明末这个天灾人祸、流寇蜂起的乱世,像他这种没有背景的中下层军官,要么死在剿贼的战场上,要么就只能被裹挟着造反,命运难测。
江瀚摆摆手,随即转入正题:
“好了,闲话少叙。”
“如今西安已下,你的卧底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
“说说你以后的打算吧。”
邓阳毫不犹豫地应道:
“全凭王上吩咐!”
“即便是上阵拼杀,末将也绝无二话!”
但江瀚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说实话,经此一战,西北地区短时间内恐怕也没什么大规模战事了。
接下来更多的是传檄而定、扫荡残敌的收尾工作、以及接收各州府、恢复生产秩序。
再说了,邓阳的长处在于机变、隐忍和情报工作;
真让他统领大军正面作战,未必是最佳人选。
让他去搞地方生产建设,专业更不对口。
思索半晌,江瀚才缓缓开口:
“本王有个想法,你且听听看。”
“虽然陕西战事大局已定,但大明各地还有不少残兵败将,零星守军。”
“本王的意思,你不妨继续打着临洮总兵的旗号,退回山西去。”
“如何?”
邓阳听完这话,人都傻了。
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安排。
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的卧底生涯总算要结束了,终于可以回到大部队,亮明身份了。
可万万没想到,王上竟然还要派他回去,难不成继续当卧底?
邓阳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
“王上,这……这能行吗?”
“并非末将推脱畏难,只是西安城破,四位亲王失陷,满城文武被俘。”
“这么大的事,朝廷必定震怒,要追究责任。”
“如果独我一人带着兵马逃回山西,那皇帝老儿还不活剐了我?”
“总不能再演一次护送亲藩突围的戏码吧?”
“一而再,再而三,就算皇帝再是个傻子,他也会怀疑其中有猫腻吧?”
江瀚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反而气定神闲地摆了摆手:
“怀疑怎么了?”
“尽管让他怀疑就是了。”
“你这次回去后,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刻意逢迎。”
“你大可以摆出一副不听调、不听宣的军头坐派,皇帝能耐你何?”
“朱由检的九边精锐在松锦赔了大半,西北这点最后的家底又败光了,他拿什么来治你的罪?”
“你抗旨不尊,皇帝除了骂娘,还能如何?”
邓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试探着问道:
“那王上您的具体安排是……?”
江瀚缓缓解释道:
“关中一战,我军虽然大胜,但还是有不少明军溃兵四散而逃。”
“各地关隘、卫所里,溃散的边军、逃兵、或者被打散的小股部队,数量绝不会少。”
“我需要你继续顶着大明总兵的头衔,尽可能地收拢这些四散的兵将,并将其整编成队。”
“这些人虽然零零散散,看似都是乌合之众,但聚起来少说也有个一两万人。”
“你的任务就是协助本王,收拢大明在西北剩余的军事力量。”
“除此之外,山西表里山河,关隘众多。”
“你可以试着在一些关键的城池、隘口,提前布局,为我军日后东进扫平障碍。”
他最后总结道,
“总而言之,现阶段只要你手上有兵,而且没有明着扯旗造反;”
“哪怕朝廷上下都怀疑你通贼,皇帝也拿你没有任何办法。”
“甚至为了稳住局面,他们说不定还会捏着鼻子,千方百计地拉拢你,给你加官进爵。”
听了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邓阳终于恍然大悟,抱拳应道:
“明白了明白了。”
“这次不是装孙子,而是回去当大爷!”
“全凭王上安排!”
江瀚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那就去吧。”
“日后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好处。”
两人正说着话,李定国带着人从秦王府里跑了出来。
“启禀王上,内城已被我军攻克!”
“共抓获秦王朱存极、瑞王朱常浩、韩王朱亶塉、肃王朱识鋐等四位亲王在内,以及西安三法司、知府、知县等大小文武官员及其家眷,共计一千七百三十二人。”
“另有二百五十七人誓死不降,在后寝承庆宫举火自焚,尸骨难辨。”
“请王上示下,抓获人犯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