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江瀚来说,四位藩王不过是一批普通的战利品。
他摆摆手,随口吩咐道:
“把那四个亲王单独关押,暂时别让他们死了,到时候一并问斩。”
“其余俘获的官员,按老规矩办,追赃助饷,让他们把贪墨的民脂民膏都吐出来。”
李定国闻言却挠了挠头,面露难色:
“王上,这追赃助饷的活儿,以往都是李主事操办的,他最擅长跟这帮贪官污吏打交道。”
“弟兄们打仗还行,这拷问逼捐、估算家产的细致活儿……不太在行啊”
他口中的李主事,正是粮税司主事李立远。
当年李立远在延安府,亲手杀了他那知府老丈人后,便对拷问和折磨贪官产生了异乎寻常的热情。
汉军几乎所有大规模的追赃助饷运动,基本都由他一手操办。
即便后来当上了粮税司主事,需要他亲自上阵拷打的机会少了,但他依旧热衷于此,时常“莅临指导”。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他表达忠诚和划清界限的一种方式。
江瀚听了李定国的话,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胡闹,李主事眼下正在四川,为大军筹措粮饷,忙得脚不沾地。”
“难不成本王把他调来,再把你调回去?”
他略一思索,指示道:
“这样,你先让这帮俘虏互相检举揭发,列出罪状,特别是贪腐的实据。”
“然后根据罪状,挨个点名,严刑拷问。”
“证据确凿、民愤极大的,一律斩立决,抄没所有家产。”
“至于罪责交轻的,可以酌情网开一面,暂且扣押,日后留作他用。”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江瀚其实心里也清楚。
这套流程下来,真正能被网开一面的官员,恐怕是凤毛麟角。
明末陕西的官场早就烂透了,能在这里做到一定品级的,估计没几个真正干净的。
或许在孙传庭坐镇陕西时,情况会稍好些,但现在嘛,估计也剩不了几个了。
真正有抱负有操守的官员,或许在城破之时就已经选择了殉国尽忠,不会苟活被俘。
就在这时,一旁的邓阳忽然开口了:
“王上,那几位藩王……您打算如何处置?”
“尽数处死?”
江瀚点点头,抬眼看向他:
“差不多吧,留着也没用。”
“怎么?你还有其他看法?”
邓阳斟酌了一番措辞,试探着提出:
“王上,末将以为……或许可以留一个?”
“全杀了固然痛快,但未免也过太可惜,不如留一个,或许日后另有用处?”
“留一个?”
江瀚有些诧异,
“留着他们除了浪费粮食,还能有什么用?”
邓阳压低声音,上前一步解释道:
“王上,此一时,彼一时”
“以前咱们势力未张,几个藩王杀了就杀了;既可以补充军需,也能震慑官府,鼓舞士气。”
“但如今形式不同了。”
“关中大事已定,接下来甘肃、宁夏、山西等地也是指日可待。”
“届时,大明两京十三省,王上雄踞西南、西北,足有七省之地。”
“半壁江山在手,无论是人口、兵力,均已远超当初。”
“王上,您……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考虑更进一步了?”
江瀚还没反应过来:
“更进一步?”
“不错,比如改元称帝,正位大宝……”
此话一出,不仅江瀚愣住了,连侍立一旁的亲兵队长冯承宣,以及李定国等人也都瞪大了眼睛。
不愧是潜伏敌营十年、洞悉局势的高级内应。
一下就说到了这帮跟着江瀚打天下的部众们心坎里去了。
邓阳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劝道:
“王上,您留个朱家宗室在手里,也不一定非要供起来。”
“等日后推翻了大明,再来个顺应天命,禅让退位的戏码,岂不是名正言顺?”
邓阳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主要还是基于法统与继承的宣称。
通过旁支宗室的禅让,可以最大程度上继承大明的法统,减少政权更迭的合法性争议。
虽然大明有种种弊端,毕竟是个享国两百七十年大统一王朝,心向大明的百姓士绅不在少数。
哪怕是装装样子的禅让,总归也比单纯的武力征服更容易让人接受。
其次则是对疆域和宗藩关系的宣称。
极盛时期的大明,东至奴儿干、朝鲜;北抵大碛、贝加尔湖;西跨河湟、吐蕃;南括琼州、交趾,声威所及,无远弗届。
通过禅让继承大明法统,可以自然地对周边这些传统势力施加影响力。
不过这些还比较遥远,对于江瀚来说,除了这些政治考量,其实也有一层历史因素。
平心而论,对于朱元璋这个开国皇帝,江瀚内心是怀有相当敬意的。
一个白手起家的乞丐,能在乱世中脱颖而出,驱逐蒙元,恢复中华,其功绩,无论如何评价都不为过。
老朱制定的政策虽然有一定的弊端,但他重塑华夏秩序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
至于成祖,五征漠北,七下西洋,其功业亦是煌煌。
尽管后世子孙不乏昏聩之辈,但这两位的功绩是实打实的。
看在这两人的面子上,江瀚也不好对太祖苗裔赶尽杀绝。
沉思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称帝一事先不急,怎么着也得先把北方诸省稳稳攥在手里再说。”
“眼下首要还是安定地方、恢复生产。”
“不过,你说留一个藩王在手的思路,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江瀚看向邓阳,问道:
“以你之见,如今城中这几位太祖苗裔,秦、瑞、韩、肃四王,可有哪一系……可堪留用?”
“或者说哪个留下后患较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