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分散在四座城门的部队,开始有序地向城北方向集结而来。
为了毕其功于一役,江瀚把能调动的兵力统统集中了起来。
他只在其余的三面城门外,各留了两千人,以维持最基本的围城态势。
除去回援后方的五千人,以及在醴泉、泾阳、乾州镇守和护卫粮道的一万人;
最终清点下来,可供决战使用的兵力足有五万人之多。
而汉军如此大规模的集结,自然不可能瞒过近在咫尺的明军。
接到急报后的傅宗龙不由得心中一紧。
贼人闹出这么大动静,看来自己派去后方袭扰的偏师,已经发挥了作用。
但问题是,贼人非但不退,反而大规模向北门方向集结而来。
看这样子,应该是打算离开城外坚固的工事,主动寻求与我军进行决战了。
但令傅宗龙诧异的是,根据探报,贼军似乎只分出了四五千人回援凤翔。
难道在贼酋眼里,自己这支部队的价值,比后方的安危更胜一筹?
傅宗龙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对方集结五万大军,气势汹汹,摆明了是要一口吃掉自己。
而他手里的兵马,满打满算只有两万出头,兵力对比悬殊。
此时,各镇总兵也纷纷赶到了中军大帐内。
摸清了现状,延绥总兵王定第一个开口提议道:
“军门,那贼军势大,锋芒正盛。”
“如今我等兵力分散,不如……暂避其锋芒,先退出战场再说。”
“趁着贼人还在整兵备战,不如先拔营退去,待其师老兵疲,回身再战;”
“或者干脆缩回后方县城,等猛总兵、贺总兵在凤翔闹他个天翻地覆,逼迫贼人再度分兵,再图反击。”
王定的建议十分谨慎,也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然而傅宗龙却有些为难。
暂避锋芒?往哪里避?
万一自己带着主力后撤,贼军转头就把西安城打下来怎么办?
西安城破,亲藩罹难,这个责任谁来担?
尽管理智告诉傅宗龙,贼酋想要围点打援,多半是不会打下城池的;
否则失去了饵料,他拿什么钓鱼?
但他不敢赌。
傅宗龙之所以能从诏狱获释,被皇帝寄予厚望,根本使命就是解救西安,保宗藩无恙。
西安城就像一道紧箍咒,牢牢套在他的头上。
他可以战术机动,可以分兵迂回,但决不能让人产生“弃西安于不顾”的印象。
万一在他暂避锋芒期间,西安有个闪失,哪怕只是贼军加强了攻势,城里的藩王们一封血书送到京师……
他傅宗龙的下场,恐怕比郑崇俭好不到哪里去。
别看傅宗龙时刻都以沉着冷静的姿态示人,但他的压力却是最大的。
京师方向,催促进兵、解围的书信一封接一封,皇帝的措辞日益严厉;
而他手中掌握的,却是大明在西北最后一支成建制的野战兵团。
松锦之战数万精锐覆没的惨剧犹在眼前,傅宗龙决不能让历史在陕西重演。
这支部队要是打没了,整个北方将彻底易主。
他不敢言必胜,但至少不能惨败,而且还要救出西安城里的王爷们。
而就在傅宗龙苦思冥想之际,一旁沉默的甘肃总兵马爌提出了一个建议:
“军门,末将……倒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马总兵但说无妨。”
马爌走到舆图前,指着西安城,分析道:
“咱们之所以被钉在前线进退两难,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城里的几位王爷吗?”
“如果能想办法,把城里的宗藩和官员给救出来,不就万事大吉了?”
傅宗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马总兵的意思是......?”
马爌微微颔首,压低了声音:
“如今贼人主力集结于城北,意图与我等决战,那么其他几个方向,其围城兵力必然匮乏。”
“末将记得,西安城里是有守军的。”
“如果守军能趁着我等主力与贼人交战时,趁机杀奔出来,那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末将还听说,如今坐镇西安的守将,乃是新任的临洮总兵邓阳。”
“此人颇有几分勇名,曾多次护着藩王宗室杀出重围,想必是个善于抓住战机的宿将。”
他指着舆图上的城东门和南门方向,继续道,
“军门可亲率可以主力,在北面与贼军缠斗,不需求胜,只求使其无法分心他顾。”
“鏖战正酣之时,只要城内的邓总兵只要不是瞎子,定然能察觉出这是千载难逢的脱困时机。”
“届时,他完全可以率领部众突围而出,撤往后方州县。”
“一旦宗室成功脱险,主动权就在我等手中了,是战是走都能更加从容应对。”
傅宗龙听完,陷入了沉思。
这个计划虽然听起来冒险,但确实是一个思路。
当初松锦之战时,祖大寿也曾成功突围而出,到松山与洪承畴会晤。
但傅宗龙仍然有些顾虑,自己手里只有两万人,能不能顶住贼人的大举进攻?
但马熿却显得信心十足:
“军门,别看咱们人少,但都是从各镇抽调的精锐。”
“只要不是攻坚,论起野战也不会输的太难看。”
“一场大战,从接战到分出胜负,怎么着也得两三天吧?”
“这么长时间,足够城内守军找机会突围了。”
傅宗龙思索半晌,眼下似乎也没什么更好选择了。
皇命如山,撤是不可能撤的;而一味的强攻也不可行,那样只会被贼人依托工事,逐渐消耗。
为今之计,也只好以身犯险,为城内守军创造突围机会。
良久后,他才终于拍了板:
“行,就这么办。”
“传令各镇总兵,立刻整饬部众,做好大战准备,”
“明日辰时,本督将在北面原野列阵,迎击贼军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