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江瀚,低声问道,
“只要是个正常人,看见这阵势都不会来强攻吧?”
“那郑崇俭又不是傻子,万一他不上钩咋办?”
江瀚站在新筑成的土墙上,望着远处西安城的轮廓,笑了笑:
“放心,你只管去做便是。”
“救不救西安,他郑崇俭说了不算。”
“皇帝说了才算。”
......
汉军在城外大兴土木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城里的大小官员和宗室们。
秦王府的承运殿内,气氛无比凝重。
殿内聚集的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瑞王、肃王、韩王、秦王四位亲王;陕西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三司长官;
还有皇帝派来的监军太监,御史以及西安知府、咸宁知县等地方官员。
秦王朱存极作为地主,半倚在主位上,手指不断敲击着扶手,发出一阵单调而烦人的哒哒声。
而文官们则则三三两两聚地在一起,长吁短叹,愁眉苦脸。
还有几个沉不住气的,正站在殿门口四处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怎么还不来……”
韩王朱亶塉搓着手,喃喃自语。
“王爷稍安勿躁,”
一旁的监军严浩闻言,连忙安慰道,
“在下已经派人去请了,估计正在路上。”
两人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通禀:
“临洮总兵求见!”
听了这个声音,众人不由得眼前一亮,纷纷朝殿门涌去。
“邓将军来了!”
“快快有请!”
一群人表现得异常热情。
只因这位新任临洮总兵,是如今军职城里最高的将领,也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邓阳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走进了大殿。
骤然见着这么多达官显贵聚在门口,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诸位王爷,各位大人,你们这是……?”
为首的秦王和监军太监严浩连忙拨开人群,上前将他引了进来。
严浩扯着那副尖细的嗓子,语气急切:
“我的邓总兵啊,您总算是来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怎的半天还寻不到你,这是到哪儿去潇洒了?”
邓阳闻言,连忙应道:
“我这不是带着人巡视城防去了吗?”
“如今贼人大举压境,邓某不得不防啊。”
此时,秦王朱存极带着其他三位亲王也围了上来,声音颤抖:
“邓将军!如今贼寇环伺,工事都修到眼皮底下了!”
“你是城里的最高武官,可得拿个主意啊!”
“我等一众宗室、官员,还有这西安满城百姓,可都系于你一身了!”
邓阳扫了一眼惊惶的众人,抱拳道:
“诸位王爷、诸位大人,以末将之见,当务之急还是固守待援。”
“西安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守上三五个月不成问题。”
“贼军虽众,但一时半会也打不进来。”
韩王朱亶塉听罢,不由得撇了撇嘴:
“固守待援?哪儿来的援兵?”
“我早听说了,那三边总督郑崇俭被贼寇打得大败亏输,麾下兵马折损殆尽。”
“他如今是自身难保,怎么敢来救援我等?”
邓阳摇摇头,沉声道:
“咱们不能光指望郑总督。”
“末将认为,应当直接派人向朝廷求援,请陛下速发天兵,以解西安之围!”
此时,一旁的严浩忽然开口了:
“邓将军,咱家久闻你骁勇善战,曾屡次在万军之中护佑诸王周全,杀出重围。”
“不知……不知将军能否再现奇迹,护着我等突围出去?”
“只要到了潼关,咱们便安全了。”
邓阳屡次带着宗亲杀出重围的故事,如今在陕西官场早已传开。
肃王、韩王,都是这位邓总兵救出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脸期待地看向邓阳
邓阳在心里把这群蠢货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娘的,真把老子当成赵子龙了是吧?”
“如今西安被围得像铁桶一般,就算是赵子龙来了,一样也插翅难逃。”
于是他话锋一转,摆出了一副为难之色:
“唉,此事怕是有些难办啊。”
“据末将观察,城外贼军连营数十里,恐怕不下十万之众。”
“而反观西安城里,如今满打满算也就五千守军。”
“就算人人都能以一当十,那也不够啊!”
“咱们要是贸然突围,怕是刚出城门就被贼军给淹了。”
“十……十万?”
朱存极听了腿都软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万一……万一今上不肯派兵怎么办?”
邓阳连忙安慰道:
“王爷多虑了!”
“在座的都是太祖苗裔、国之重臣,皇上岂会坐视不管?”
“有道是一人难挑千斤担,万众能移重重山。”
“咱们可以联名写一封求援信,诸位各自署名按印,送往京师。”
“陛下见了,定然会派兵来援!”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这么多人,分量应该够重吧?
秦王最是积极,立刻拍板:
“事不宜迟,本王亲自来写!”
文房四宝很快备齐,朱存极亲自执笔,在信纸上奋笔疾书:
“臣等顿首百拜,泣血上奏……”
求援信写得是声泪俱下,将西安危局描绘得如累卵之危,称贼势滔天,省城旦夕可破”;
并恳请皇帝陛下“速发天兵,拯救臣等于水火之众”。
写罢,朱存极第一个署上名号,并按下亲王大印。
随后是瑞王、肃王、韩王,三位亲王依次签名按印。
严浩作为监军太监,紧随其后书署上大名,三司长官、知府、知县……殿内所有官员,一个不落,全部署名用印。
邓阳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暗喜。
有了这封集齐四位亲王、数十名朝廷大员联名的求援信,皇帝不可能不派兵来救。
他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西安城外的战场将会是如何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