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主要是为了切断官军退往咸阳的后路;同时也能迷惑官军。
要知道江瀚现在手里可是有近四万大军,而反观郑崇俭只带了六千人,双方兵力差距极为悬殊。
要是不想办法分兵遮掩遮掩,恐怕郑崇俭只会转头就跑。
近一万的兵力,江瀚估摸着郑崇俭可能会想着搏一搏。
只要能稍微迟滞一些明军的脚步,曹二便能断了他的后路。
但江瀚怎么也没想到,郑崇俭得知前线出现汉军后,二话不说便决定撤回咸阳。
没有丝毫犹豫,他当即下令后队变前队,火速退出战场。
郑崇俭的判断从战术上看并无大错。
前方敌情不明,再加上贼兵人多势众,野战风险极高。
撤回相对安全的咸阳城,依托城池再图后计,似乎是更稳妥的选择。
自己不可能顶着数万贼兵强行冲入泾阳,为今之计只有退回后方重新整兵,布置防御。
如今郑崇俭手上就这点兵力,容不得再有半点错漏,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然而,他们刚刚后撤了不到三里地,前方探马便传来消息:
后方官道发现一支贼军骑兵,人数大概在两到三千,似乎是刚绕道包抄来的。
郑崇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如今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只能下令队伍掉头,向西安府方向撤退。
只要进了西安,凭借城池和自己手里的兵马,或许坚持一二。
可还没等他走多远,汉军骑兵就从后方漫卷而来。
他们并不靠近,只是游曳在明军百步之外,像狼群一样远远地缀着。
嗖嗖嗖——
队伍中弓骑率先发难,他们控马娴熟,在马背上不断向官军抛射箭雨。
虽然准头和劲道不如步弓强劲,但胜在持续不断,迟滞敌人行军速度。
面对铺天盖地的羽箭,阵中的明军只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蜷缩在盾牌底下躲避。
而趁着这个机会,汉军中不少骑兵纷纷勒马停步,举起燧发鸟铳开始肆意倾泻火力。
见此情形,中军处的郑崇俭坐不住了。
他朝着身旁的一员将领大喝一声:
“沈望!”
“带上你部骑兵,把这群贼骑给我赶走!”
“要不惜代价,掩护大军撤退!”
郑崇俭几乎是咬着牙下达的命令。
军中只有不到八百骑,这点人马上去迎敌,很可能就是有去无回的下场。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在这种开阔的平原地带,能对付骑兵的就只有骑兵。
“得令!”
一员身材魁梧的游击将军应声出列,领着八百骑兵脱离本阵,向着侧翼骚扰最凶的一股汉军骑兵冲杀过去。
马蹄溅起滚滚烟尘,气势倒也惊人。
那队汉军约有百余人,见明军冲来他们并不慌乱,而是迅速下马列成三叠阵,举铳瞄准。
“放!”
白烟弥漫,铅弹呼啸而出,冲在最前的明军瞬间倒下二十余骑。
沈望胸前中了两弹,幸而有护心镜和软甲保护,铅子没能透体而入。
他红着眼睛继续往前冲去,想趁着敌人装填铅子的功夫,贴上去近身搏杀。
可汉军骑兵根本不给他机会,放完三轮铳后,他们当即翻身上马,整个队伍如同水银泻地般向两侧分开后撤。
与此同时,另一队汉军骑兵从侧翼杀了出来,负责截击沈望部骑兵。
这是汉军骑兵的标准战术。
铳骑下马远程射击,弓骑负责掩护,互相配合,绝不轻易近战。
沈望的骑兵陷入了尴尬境地:
对面的骑兵人多势众,他追又不敢深追;而不追,对方就分兵持续骚扰;
几个回合下来,明军的骑兵不仅未能驱散汉军游骑,反而折损了百余人。
沈望无奈,只得带着残兵退回来,向郑崇俭请罪。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身后曹二的主力已经追了上来。
而更让郑崇俭绝望的是,前方烟尘大起,汉军旗帜接二连三的出现在视野尽头。
通往西安的官道也被断了。
现在摆在郑崇俭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向东北方向突围,去高陵县。
高陵县城虽然距离远点,但总比在野外被全歼强。
“崔宗荫!”
郑崇俭唤来麾下参将,问道:
“本督给你两千人殿后,务必挡住贼军一个时辰!”
“你……你可能做到?”
他语气有些迟疑和愧疚,虽然名义上是殿后,其实说白了就是送死。
而崔宗荫倒是看得很开,身为大明武将,马革裹尸、效死疆场本就是应有之义。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应道:
“军门放心,末将深受国恩,食大明俸禄,守大明疆土,自当以死相报。”
“只要末将一息尚存,绝不让贼军越雷池一步!”
“军门快走!”
郑崇俭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胸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深深一揖。
他狠狠抹了把脸,随即翻身上马,带着主力朝东北方向的高陵突围而去。
追击的曹二见官军想要断尾求生,当即兵分两路,一部负责围杀殿后之敌,一部负责继续追击。
留守的崔宗荫见状,竟然放弃了死守的阵地,朝着汉军的追击部队发起了反冲锋。
明知是以卵击石,可他却依旧死战不退,誓要为主力的突围多争取一分时间。
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最终崔宗荫力战而亡,他的亲兵也全部战死。
剩下的五六百秦兵见主将战死,终于也崩溃投降。
而另一路逃窜的郑崇俭也被汉军骑兵追上,为了掩护主力撤走,明军剩下的骑兵也被他扔了出来殿后。
最终在付出了六百多骑兵的代价后,总算是摆脱了追击。
此战算不得什么激烈的大战,郑崇俭被追得一路四处逃窜,前前后后总共送出了三千多精兵。
战后清点斩获,曹二有些气馁,主动来到中军向江瀚请罪。
“王上,末将无能,让那姓郑的跑了。”
“请王上降罪!”
江瀚倒是没责怪他,反而安慰道:
“那郑崇俭一心只想跑,又狠心留了一部人马断后,咱们也不太好追。”
“如今当务之急,是赶紧收拢部队,趁着官军新败,打通乾州—醴泉—泾阳—西安这条线。”
“只要把西安府一围,咱们也就不用再费力打什么围剿、追歼,等着明军送上门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