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咱们呢?”
“打下一座城需要修整补给,等咱们缓过劲来,再去打兴平,他又可以如法炮制。”
“这样一层层耗下去,等咱们终于打到城下时,估计早已是强弩之末。”
“届时,郑崇俭再将他一直保存的主力精锐投入战场,咱们很可能要吃大亏!”
曹二闻言一愣,他光想着攻城,还没想过这一层。
江瀚的担忧不无道理。
毕竟从目前得到的情报和实地观察来看,郑崇俭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依托城池死守,避免野战。
这种“以空间换时间,以城池换人命”的策略,正是弱势一方对抗强敌的最佳选择。
而这个时代的攻城战,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残酷、代价高昂的事情。
虽然汉军握着红夷大炮这样的攻城利器,但红夷大炮的主要作用在于火力压制和破坏城头工事。
很难直接轰塌厚重的夯土城墙。
除非集中数十门炮,对着同一段城墙轰上几天几夜。
真正想要破城,最终还是要靠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冒着枪林箭雨去攀爬城墙、撞击城门。
在这个过程中,只要守军不是饭桶,随便在城头放放箭,扔些一窝蜂、万人敌之类的火器,都能对攻城方造成极大的杀伤。
强攻一座准备充分、守军顽强的坚城,代价往往是惊人的。
江瀚可不想让自己的将士,白白消耗在一座座坚城之下。
回到后方的扶风县行辕,他开始仔细思索起破局之策。
目前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如何避免和明军打攻坚战,尽量寻求野战歼敌?
可问题是,以目前的局势,郑崇俭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出城野战?
那老东西估计恨不得把每座城都修成铁桶,然后缩在里面不出来。
思索良久,江瀚突然想起了被挡在武关之外的那支偏师。
如果能想办法接应余承业和李定国突破武关,并从商洛杀入关中,然后威胁西安城……
那前线的明军会如何反应?
西安是陕西省城,更是亲藩所在,要是西安被围,郑崇俭必定会拼了命回援。
或者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带着主力奔袭西安,然后再来个围点打援?
想到这里,江瀚精神一振。
“来人!召集众将议事!”
很快,前线的几位将领陆续赶到了行辕内。
来的人不多,只有曹二和柱子,以及中军的几个游击。
马科、王五等人因为还在后方养伤,所以未能出席。
江瀚见差不多都到了,于是开门见山定下了调子:
“诸位,如今已经到了二月末,咱们备战得也差不多了,该考虑下一步用兵了。”
“根据目前的情报来看,官军在乾州——武功——周至一线布下了极为完备的防御。”
“我亲自去前线看过,壕沟纵横,工事林立,可以说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他指着舆图,分析道:
“为了避免陷入连续的攻坚战,本王打算另辟蹊径,直接对西安城下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董二柱率先开口,问道:
“王上,如今明军在前线布下层层防御,不就是为了保护西安,不让咱们靠近吗?”
“如何能得逞?”
江瀚早有准备,解释道:
“有两个法子。”
“其一,想办法把陕南李定国和余承业那路偏师迎进来。”
“他们有两万人,如果能突破武关,从东南方向直扑西安,郑崇俭必然要分兵回援。”
“届时咱们再趁机进攻,两面夹击。”
“其二便是分兵。”
“可以走乾州和武功之间的空档,绕过明军防线,直接攻打后方的醴泉、咸阳一线,威胁西安侧翼。”
“只不过这个方案有些冒险,容易被截断后路,导致前线粮饷不济。”
董二柱听了,连忙追问道:
“咱们如今人多势众,何必行那冒险之举?”
“不如堂堂正正推过去,一座城一座城地拿下来,早晚也能打到西安!”
场间不少人听了也频频点头,这话也代表了他们的想法:
既然优势在我,稳扎稳打便是,何必弄险?
江瀚也不急,耐心解释道:
“首先,咱们要明确一点。”
“明军虽然人少,但战力并不弱,尤其是这些秦兵,都是百战之师。”
“要是依托坚城防守,很容易对咱们攻城部队造成大量杀伤。”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各位搞清楚一件事:”
“咱们用兵,根本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是为了攻城拔寨吗?非也。”
“用兵的关键,在于尽可能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只要把郑崇俭这部秦兵吃掉,那陕西不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各州县传檄可定,何必在那城头下苦苦鏖战?”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若有所思。
江瀚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如果那郑崇俭聪明点,依托坚城消耗咱们,难道咱们就要跟着他的步子一一打过去?”
“打到最后,万一他带着主力往西安城里一缩,咱们得花多久才能打下来?”
“西安是什么地方?”
“那是西北第一重镇,城墙周长近四十里,高达四丈。”
“城头垛口五千有余,敌楼、角楼、闸楼、箭楼一应俱全,护城河又宽又深。”
“这样的坚城,再加上一两万精兵,数万民壮、生员,咱们要死多少人、花多少时间才能拿下来?”
“你们算过吗?”
大堂内一片寂静,这座坚城让他们想起了宁夏的银川。
要不是王上提前派了邵勇里应外合,说不定一时半会还真打不下来。
如果真要强攻这样的坚城,需要付出的代价,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看着众人凝重的表情,江瀚又话锋一转:
“相反,如果咱们能趁着官军主力在其他州县的空挡,找准机会把西安围了,那局势就立刻不同了。”
“只要能提前堵住西安,那郑崇俭必定会拼了命地回援。”
董二柱还是有点转不过弯:
“围了西安,然后呢?
“咱们不还是要攻城?”
江瀚摇摇头,笑道:
“错了,咱们不需要攻城,只用以逸待劳,等着明军送上门来就是。”
“据可靠消息,西安城里如今有四家亲王——韩王、肃王、瑞王、秦王。”
“这么多藩王困在西安,他郑崇俭敢放着不管?皇帝能饶了他?”
“这就叫攻其必救。”
众将顿时恍然大悟,是啊,藩王就是朝廷的软肋。
郑崇俭可以放弃乾州,放弃武功,甚至放弃周至,但他绝不敢放弃西安。
足足四位亲王,要是出了事,郑崇俭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