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安醉心于朝廷档案时,江瀚这头倒是很顺利。
汉军所到之处,附近的州县边堡纷纷望风而降。
像是德隆县、庄浪县、张易堡、郑旗营……这些地方的守军根本无心抵抗,往往汉军刚赶到城外,连劝降信都没射进去,城门自己就打开了。
只有静宁州是个例外。
此地的知州姓赵,是个老顽固。
见江瀚兵临城下,非但拒绝开城投降,反而下令征调城中军民青壮上城,摆出了一副仗义死节的姿态。
面对汉军的劝降信,他只是站在城头一个劲儿地破口大骂:
“一群无君无父的逆贼,竟敢犯我州城?!”
“本官受深受国恩,定当与城池共存亡!”
江瀚见状有些意外。
他这一趟轻装简行,没带什么攻城的重炮,本以为应当一路畅通无阻,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负隅顽抗。
没办法,他只好派人回凤翔府调红夷炮。
攻城这种事,没有重炮肯定不行。
可就在江瀚焦急等待时,静宁州的军民们却不干了。
“朝廷眼下都没兵了,还死守州城有啥用?”
“听说在那边,当兵的能吃饱饭,百姓还能分田!”
“赵知州自己要尽忠,别拉着咱们陪葬啊!”
百姓们心里门清,西北这片早就传遍了,说是当年从陕西杀出去的叛军回来了,领头的如今占了西南三省,拥兵数十万之众。
大家都是陕西出身的,肯定不会为难自己人,投了以后说不定还能过上好日子。
抱着这样的心态,静宁州的军民竟趁夜把赵知州给宰了。
几个胆大的军汉摸进州衙,一刀砍了老知州,提着他的人头当即便开城投降。
姓赵的被杀前还在给朝廷写遗书,值守的侍卫对刺客视而不见,任由他们潜进了后衙。
江瀚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拿下了静宁州。
至此,固原周边威胁已经基本扫清。
二月中旬,当他率军返回固原时,陈安已经埋头在档案堆里苦读了十来天,并且还亲自带人去了各苑实地考察。
州衙后堂里,炭火烧得正旺。
江瀚卸下甲胄,换上了一身常服,正听陈安汇报。
“王上,”
陈安呈上自己初步拟定的方案,
“臣这几天走访了各苑,又询问了收降的老牧军,对固原的现状已经有了初步了解。”
“先说结论,以目前各草场的情况,不足以养活万匹战马。”
江瀚眉头一挑:
“哦?仔细说说。”
陈安十分笃定,讲解道:
“以目前各草场的退化程度和水源保障能力,原定牧养万匹的规模过于乐观了。”
“必须缩小规模,减少至八千匹左右,否则草场产出肯定不够。”
“如果强行豢养,容易导致过牧,反而毁了根基。”
江瀚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其次,在饲养模式上,臣建议采用半牧半饲的法子。”
陈安详细解释道,
“所谓半牧半饲,就是夏季、秋季利用天然草场放牧,让马群在草场上自由采食;”
“冬季、春季则转入舍饲,补充干草、精料。”
“这是兼顾降低饲养成本、提升马匹品质、抵御天灾风险的最优选择。”
根据他询问甘州的牧军得知,固原这个地方夏季、秋季节牧草丰沛,但到了冬春便会彻底枯萎。
而且由于这些年气候越发寒冷,牧草返青期比固原旧档的记载里推迟了足足一个月,而枯黄期却提前了一个月。
这也导致了马场的天然草料缺口,将长达五个月之久。
陈安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要是纯放牧,冬春季节粮草跟不上,马匹便会严重掉膘,无法作为战马使用。”
“可如果是纯舍饲,则需要大量的粮草、豆料。”
“而这些大部分都需要从四川转运过来,成本极高,难以长期维持。”
江瀚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陈安见状,信心也更足了些:
“所以臣的想法是,夏秋两季,充分利用天然草场放牧,让马匹自由采食,锻炼体质;”
“等到十月霜降,草场枯萎,便将马群收回,转入半地下式马圈舍饲。”
“这期间要补喂干草和精料,草可以就地收割储备,精料则需要从后方调运。”
“但用量会比纯舍饲少很多,大概能节省三到四成精料。”
“这样一来,养马成本大大降低,马匹品质也有保障。”
“而且遇到雪灾、旱灾时,我们还有舍饲作为缓冲,不至于让马群大规模死亡。”
江瀚沉吟片刻,追问道:
“干草储备够吗?”
陈安对此也早有准备:
“这就是下一步要做的。”
“臣计划在草场内划出三成土地,专门种植苜蓿、燕麦等优质牧草。”
“这些牧草收割后晒干,可以储存起来作为冬春补饲之用。
“此外,我等还在视察的过程中,发现了前人修建的的地窖。”
“根据牧军介绍,在窖底铺上草木灰防潮,并将七分干的草料储存、密封在地窖里,可以使之返青。”
“对此农政全书里也有记载,叫做窖藏青储法......”
一条条,一款款,陈安条理清晰,显然是做了扎实的功课。
江瀚听得频频点头,自己果然没看错。
大半个月便把情况摸清,而且还拿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的确个可造之材。
“很好!计划详实,考虑周全。”
“就按你说的办。”
江瀚赞许道,
“既然如此,这个重任我就交给你了。”
“即日起,你改任平凉知府,但主要精力放在督办马政上。”
陈安闻言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平凉知府?”
固原州本来属于平凉府管辖,但知府是正四品,他原先只是个五品的知州,算是连升两级了。
江瀚见他迟疑,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