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明廷大势已去,东虏的威胁日益增加。
虽然北方残破,但真正能打的兵员都在北方。
陕甘边军、宣大劲旅……这些才是将来对抗满蒙八旗的主力。
江瀚需要趁着鞑子还没入关,抢先收编这些力量。
而要做到这点,他就必须亲自带兵来到北方,打出旗号,稳固根基。
最后则是军心问题。
汉军骨干中有大量陕西籍将士,比如最早跟随江瀚起家的安塞营,以及后来收编的各支边军。
这群人背井离乡多年,如今都盼着能打回老家。
有的是想拯救家乡百姓于水火,“跟着王上打回去,让父老乡亲也能吃上饱饭”;
有的则是想衣锦还乡,告慰先祖。
“当初饭都吃不上的穷小子,如今当了军官,要让乡里看看”;
虽然他们已经在四川成了家,有些人乡里可能没几个活人了,但祖坟还在,根就在那里。
要是江瀚放弃陕西,这些老兵会怎么想?
所以陕西必须打,再难也得干。
江瀚在牧区里逛了一大圈,发现这马场实在太大了,一时半会根本收集不到精确数据。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何必费力去一点点勘察呢?
附近的固原城里不就有现成的档案吗?
固原作为三边重镇之一,应该有不少文书,尤其是马政这类要害部门,历年卷宗应该都有留存。
于是他大手一挥,带着五千兵马转头就朝州城杀了过去。
固原州的守将人都懵了。
他老早就得到了汉军西出萧关的消息,吓得连夜加强城防,动员青壮上城协守,日夜巡视。
可等了好几天,却发现贼人的目标不是州城,而是跑到了西面的草甸上转悠去了,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得知消息,守将才稍稍松了口气,心想也许是流窜的偏师,抢掠一番就会退走。
毕竟固原如今穷得叮当响,要粮没粮,要钱没钱,贼人图个啥?
可正当他暗自庆幸逃过一劫时,一觉睡醒,江瀚已经兵临城下。
看着城外严整的军阵,固原守将吓得腿肚子直打颤。
他手里满打满算不到一千兵,还大半是老弱以及惊慌失措的民壮,连城防器械也残缺不全。
这仗怎么打?
“将军,要不……降了吧?”
身旁的副将小声建议,
“听说那贼人对降将还算宽厚,只要肯效力,都能留用。”
看着周围一帮散兵游勇,固原守将沉默良久,最终无奈的点了点头。
抵抗不了一点,朝廷的援兵都不知道哪去了,城中存粮更是不足半月。
与其城破被杀,不如早早投降,改换阵营后说不定还能吃顿饱饭。
就这样,固原州兵不血刃地落入了江瀚手里。
打下州城,江瀚第一时间便直奔州衙和长乐监苑档案库而去。
他让曹二带兵维持秩序、安抚百姓,自己则带着一帮识字的掌令,一头扎进了架阁库。
尘封的卷宗堆满了库房,蛛网密布,霉味扑鼻。
江瀚也不嫌弃,挽起袖子亲自翻找。
忙活了大半天,他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嘉靖和万历年间编纂的《固原州志》,以及长乐监历年文书。
拂去积尘,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昔日陕西马政的辉煌。
例如开城苑:设正六品监正一员,监副二员,下辖牧军八百一十户,共计一千五百人。
有马房六百三十九间,草场八所,马圈十三处;
草场界址、水源分布、甚至不同季节的饲养管理要点,都有详细记录。
江瀚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
按照这个规模,鼎盛时期的开城苑至少能养马六千匹。
再加上广宁苑、黑水苑,整个固原马场养活一万五千匹战马不成问题。
但以目前的形势,他只能分步骤慢慢修复牧场,不可能一蹴而就。
首先,当务之急是征调民夫,优先修复三苑和牧所的基础设施。
马房要重建,仓库要修缮,牧军的住所要盖起来,还要疏浚清水河等牧场周边的河道,保证人畜用水。
重点修建一批半地下式越冬棚圈。
按照江瀚的估算,这一阶段的施工大概需要三到四个月,而且还得等到开春化冻之后。
否则天气太冷,土地冻结,像蓄水池、半地下马圈这类需要挖土方的工程根本没法开工。
等开春后,还需要大量人手修复草场。
毕竟是嘉靖和万历年间的旧档案,如今几十年过去,肯定还要重新实地勘测一遍。
不仅要重新划定边界、设立界碑;还要摸清草场的退化程度、补种牧草。
等基础设施修复完毕后,便要开始试着培育战马:
包括但不限于引进种马,建立谱系,培训牧军,制定饲养规程……
千头万绪,他需要一员得力干将,专门督办此事。
江瀚最多也就是起个头,实地考察考察,定下大方向。
他不可能一直坐镇在固原,凤翔前线还等着他回去主持大局。
思索良久后,江瀚便朝后方发了道命令,抽调剑州知州陈安北上,督办育马一事。
至于需要调配的民夫和兵力,他只需要将自己的大致规划写成条陈,寄回成都让内阁筹算调配就行。
随着江瀚一道令下,陈安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务,带着几名得力属员,风风火火就往固原赶。
与他一道同行的,还有从建昌卫马场抽调的一批牧军和兽医。
其中就有当初投降的甘州群牧所副监。
这帮人都是老手,江瀚需要他们来评估各牧场的承载能力,并尝试着修复草场。
陈安一行人紧赶慢赶,正月二十才赶到固原州城。
他本想先到州衙拜见江瀚,当面聆听训示,但却被告知了王上不在,三天前就带兵往庄浪、静宁去了。
军中文书抱来一大摞文书,解释道:
“王上吩咐,这些是搜集到的固原各苑资料,请陈大人先看着。”
“王上还说,既然决定要重开马场,就得先把周边的明军边堡、州县都占了,免得出现意外。”
“此去一是肃清周边残敌,二是看看附近还有多少剩下的军民,为后续征调民力做准备。”
陈安闻言,心中了然。
他让随从安顿下来,自己则带着人一头扎进了书卷堆里,开始仔细研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