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算整齐的街道,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几家临街的商铺门板被砸开,绸缎、布匹、药材洒了一地。
一群乱兵怀里抱着抢来的财物,不停地穿梭在各家商铺之家,每走进一家,里面就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更有甚者,直接闯进了后院,引得里头的女眷发出阵阵尖叫。
马科目光简单一扫,便盯上了街心一个抱着绸缎,腋下还夹着首饰盒来回奔走的军官。
正是来自大通堡子的旗官何冲。
此人在之前攻打西宁、兰州时都颇为勇猛,每每冲杀在前,立了些功劳。
马科对他印象颇深,本以为是个可造之材,可没想到城池刚破,这小子就先干起了劫掠的勾当!
而正当他想上前喝止时,却看见另一队人马从街角处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掌令王五。
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王五脸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都给老子住手!”
他运足中气,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混乱的街道上炸响。
然而,抢红了眼的乱兵们听到后只是略微一愣,见王五身旁人手不多,他们只是瞥了一眼,竟又埋头继续哄抢起来。
混乱中甚至有人还在不停催促:
“怕什么?咱们拼了老命破城,拿点东西怎么了?”
“以前跟着朝廷出塞烧荒,不也是这个规矩?”
“赶紧的,手慢就没了!”
法不责众,乱世兵痞的思维在此刻暴露无遗。
王五见状,也不再废话。
他眼珠子一扫,瞬间锁定了一个刚从民宅里拽出个包袱的小兵。
“给我拿下!”
身后的老卒闻言立刻上前,瞬间将那小兵按倒在地。
那小兵被反剪双手跪在地上,急得哇哇大叫:
“这城池是老子用命打下来的,凭什么不让抢?!”
“给老子放开!”
杀猪般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何冲的注意。
见到自己部下被擒,他连忙丢下怀里的绸缎,小跑过来,脸上还堆着笑:
“王掌令,您息怒,息怒。”
“都是些没见识的丘八,见了点浮物就挪不动腿。”
“您高抬贵手,我回去一定狠狠收拾他们……”
他自恃有些战功,又是最早投诚的军官,以为能讲点情面。
可王五却没看他一眼,而是扫了扫渐渐围拢过来的乱兵,以及远处偷偷窥探的百姓,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那刀身雪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汉王有令,军中不得擅取民财,不得奸淫妇女,不得滥杀无辜。”
“你等入营之时,我已经三令五申告诫。”
“既然听不进去,那便休怪我不讲情面!”
见他真的动了杀心,何冲也慌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王掌令手下留情,他……他就是个新兵蛋子,不懂事。”
“求您看在同袍的份上,饶他一次,我保证……”
“保证?”
王五打断他,反问道,
“军法如山,岂是儿戏?”
“今天若是饶了一人,明天便会有十人、百人效仿!”
“长此以往,我汉军与流寇何异?”
话音刚落,他便高高举起腰刀,直接手起刀落。
噗嗤——
随着一声闷响,血光迸溅!
那小兵甚至没来得及求饶,头颅便已滚落在地,一双眼睛兀自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温热的鲜血溅了一旁的何冲满脸满身,原本喧嚣嘈杂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参与抢掠的士兵都僵住了,惊恐的看着地上那颗圆滚滚的头颅、以及持刀而立,面不改色的王五。
王五甩了甩刀尖的血珠,对着身后的老卒吩咐道:
“将所有参与抢掠的乱兵,一体擒拿,押回署衙候审。”
“张队正,你立刻带人分赴各处街巷,敲锣通告命我军士卒即刻归建,不得骚扰百姓。”
“再有胆敢作乱者,一律就地正法!”
“此外,再派人去这几家安抚受惊百姓,清点损失。”
马科自始至终都站在街角阴影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上前阻拦。
虽然他是这支军队的最高长官,行军打仗、临阵决策都得听马科一人指挥。
但军纪、军法这块他一个人说了不算,那是掌令管辖的范畴。
眼前这帮乱兵已经公然违反了军令,马科要是上前干预,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损害王五的权威和军法的严肃。
没办法,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何冲等人被押走。
马科很清楚,以王五的性子,此事恐怕还没完。
别看这掌令整天笑眯眯,一副跟谁都好打交道的样子,但真要狠心杀起人来,连马科这个主将都得退避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