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杨嗣昌收缩防线,襄阳战事也陷入了僵局。
李老歪和李自成虽然手握重兵,但考虑到后勤运输,也不好再继续北上。
湖广是东路军的主战场,战线已从夷陵延伸至汉水之滨,长达五百余里。
要是再贸然北上,漫长的后勤线将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如今的汉军可不能再像当初一样因粮于敌,数万大军人吃马嚼,都得靠后方运转。
反正李老歪也不急,他们只要能吸引杨嗣昌注意,牵扯明军主力就行。
时间在双方的对峙中悄然流逝,三月底,天气总算是开始转暖。
随着秦巴山脉积雪消融,蜀道重开,江瀚也移驻到了剑州大营,准备北上汉中。
据探子回报,此时坐镇汉中的明军将领,是临洮总兵牛成虎。
他麾下大概有三千临洮兵堪战,剩下的则是从汉中各卫所里抽调、编练的两千新军。
而陕西的秦兵主力,此刻正由巡抚丁启睿统领,集中于东面的潼关。
丁启睿得到的命令是,一但湖广的贼人进入中原地界,他就得率部南下剿贼。
很显然,杨嗣昌的注意力已经被东路军吸引,正是西路军北上的天赐良机。
江瀚当即决定兵分两路,董二柱率两万偏师,走米仓道翻越大巴山,进攻汉中。
而他自己则亲率中军主力,沿金牛道北上,直取汉中府城。
至于大军出征的时间,则是定在了四月初五。
而就江瀚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出征事宜时,一个意外消息却突然打乱了他的节奏。
四月初一日夜,黑子突然从保宁府赶来剑州,还带来了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
“你们把谁弄回来了?”
中军大帐内,江瀚一脸惊愕的看着黑子和他身后的三个军汉。
这三人正是当初被派往北直隶的探哨,温杰、吴大江、项宏。
看着自家王上吃惊的表情,黑子不免有些暗暗得意,连忙应道:
“卢象升。”
“朝廷的大官,什么七省总理,宣大总督。”
江瀚霍然起身,快步绕过帅案,来到几人面前:
“他人呢?”
“没敢直接带过来,”
黑子解释道,
“那姓卢的受了重伤,我看他大病初愈,所以就把他安置在了保宁府。”
“还派了专人看管,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没看到真人,江瀚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他记得卢象升应该是战死在了巨鹿贾庄才对,高起潜见死不救,卢象升力战殉国……
江瀚随即把目光投向了黑子身后的三人:
“你们几个,谁是领头的?”
为首的温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回禀王上,属下温杰,乃是北直隶方面探目小旗”
说着,他侧身示意道,
“这位是吴大江,这位是项宏,他们都是我麾下的侦缉旗卒。”
“那卢象升,就是我三人联手救出来的。”
江瀚点点头,追问道:
“把事情原委仔细说说,你们是怎么碰到卢象升的?”
温杰深吸一口气,回忆道:
“去岁冬,属下三人奉命北上,潜入北直隶,打探东虏动向。”
“我等辗转抵达顺德府时,东虏大军正在府内肆虐,于是我三人便扮作游方郎中,在平乡县内赁了间小院暂住。”
“不料几天后,县城外突然来了一股溃兵,领头的是个叫猛如虎的总兵。”
“他带着卢象升从贾庄突围而出,前来平乡求医问药。”
“但平乡地处前线,城里的郎中早就逃难去了,根本寻不到人。”
“那猛如虎听说我等是郎中,便带着城内百姓,直接把我等堵在了院子里,硬生生扛去了县衙。”
说到这,温杰脸上露出一丝庆幸,
“那姓卢的伤势极重,好在我三人之前在训练时,金创急救学的还不错。”
“再加上临行前配发了些上好的金疮药,才总算是把人给救了过来。”
“那姓猛的总兵见卢象升性命无碍,随即便回了京师,说是要向皇帝复命,并请朝廷派人来接卢象升回京修养。”
“可他这一去就了无音讯,反而来了一群锦衣卫缇骑和东厂番子。”
“这帮朝廷鹰犬手持驾帖,声称卢象升丧师辱国,要将其锁拿进京,下狱问罪。”
听到这,帐内众人其其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追问道:
“后来呢?”
温杰也是摇摇头,声音低沉:
“眼看锦衣卫人多势众,我等情急之下,便伪造朝廷公文,煽动城中百姓暴动。”
“姓卢的在当地颇有名望,百姓们得知消息后,直接打上了县衙,把前来拿人的朝廷鹰犬统统给打死了。”
“就这样,才总算是把人给救了下来。”
江瀚听得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三人跑到北直隶,竟然闹出这么大一通乱子。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紧接着追问道:
“北直隶有数千里之远,你们是怎么把人带回来的?”
“他卢象升能同意?”
温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那哪能呢?”
“姓卢的当天就醒了,还点破了我们哥仨身份,说什么也不肯来四川。”
“没办法,我们只能拿当地百姓要挟,才算是让他低了头。”
“至于运人嘛......”
“我们哥几个扮成了出丧的队伍,对外宣称送亲人归葬,这才把人运了回来。”
江瀚听完不由得笑出了声,指着温杰三人连连称赞:
“不错不错,颇有几分急智。”
他转头看向黑子,吩咐道:
“给他们仨记大功一次,官升三级,赏银各五百两。”
“至于职位嘛,你自己看着办,回头报给我。”
温杰三人闻言狂喜,连忙单膝跪地:
“谢王上恩赏!”
江瀚摆摆手,
“都起来吧。”
“趁着出征前还有几天,本王亲自去一趟保宁府,会一会这位大名鼎鼎的国之柱石。”
......
安排好驾船,江瀚一早便从剑州出发,不出三天便抵达了府城阆中。
卢象升被安置在城南的府公馆,这里是之前保宁府接待过往达官贵人的官方招待所。
府公馆占地足有四五亩,里面亭台楼阁,花厅水榭应有尽有。
馆内最深一处独立院落,便是卢象升下榻之所。
此时卢象升早已得报,听说汉王将至,他正在大厅内翘首以待。
他很想看看,这个搅动大明西北、割据西南的一方巨寇到底是什么模样。
“王上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悠长的通禀,卢象升心中一紧,终于来了。
紧接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由远及近,压迫感十足。
厅门被两名侍从缓缓推开,四名按刀甲士率先入内,分立两侧。
随后一个高大身影迈过门槛,缓缓步入大厅当中。
卢象升抬眼望去,瞳孔微微一缩,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