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温杰这才明白其中关窍所在。
既然没有真凭实据,那就造点假证据出来,由不得他们不信!
温杰挥手召来两人,耳语道:
“咱仨各自分工,我来拟一封朝廷公文,就说他卢象升丧师辱国,朝廷震怒,必须立刻锁拿进京,下狱问罪。”
“项宏,你去找几个萝卜,刻一枚大印,就写兵部之印四个字。”
项宏闻言一脸诧异:
“头儿,我连兵部的大印长什么样都不清楚,怎么刻?”
温杰瞪了他一眼,反问道:
“你不清楚,莫非这些平民百姓就清楚了?”
“你可以刻错样式、刻错笔画,但这方红印不能没有,懂吗?”
说着,他又朝吴大江吩咐道:
“大江,你和我负责誊抄。”
“咱们连夜赶工,争取把公文贴遍全城!”
说干就干。
温杰提起笔,仔细回忆着见过的公文,开始草拟罪状。
“......督师卢象升,受命专征,职在御侮。”
“然其侦探不明,轻敌冒进,致令宣大数万劲旅尽丧,罪莫大焉!”
“着即革去本兼各职,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严审定罪,以正国法!”
“钦此!”
他绞尽脑汁,把肚子里那点墨水全掏干净了,才勉强将罪状拼凑了出来。
虽然文辞、格式与真正的六部公文相去甚远,但用来忽悠底层百姓,应该足够了。
而另一边项宏的手艺就更粗糙了。
他已经刻废了七八个水萝卜,不是刻断了笔画,就是布局歪斜,怎么也刻不出兵部大印四个字。
但凡是官府印章,基本都是用篆书来雕刻的,哪是他这个半路出家的探子能刻出来的?
正当他抓耳挠腮之际,目光瞥见窗外漆黑的街道,忽然灵机一动。
他压低声音对温杰道:
“头儿,这样硬刻不是办法,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便悄无声息地溜出小院,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当他去而复返时,手里却多了一张平乡县的官府布告,上面还盖着县衙官印。
“瞧这个,我刚从申明亭揭下来的。”
项宏将布告摊开,指着上面的印鉴解释道,
“我打算照着这枚印的样式、大小改刻,总比凭空瞎猜要像样些!”
就这样,他按着官印的轮廓和字形精挑细琢,总算成功刻出了一枚兵部大印。
虽然不伦不类,但总算是有点官印的样子了。
与此同时,吴大江也裁好了纸,并将温杰草拟的罪状誊抄了数十份。
月上枝头,三条黑影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街巷之间。
一人观风把哨,一人糨糊涂抹、一人张贴榜文,行动迅速,配合严密。
不仅如此,温杰还特意把《告天下臣民讨虏书》也一并贴了出去,就贴在了那封问罪公文旁。
一夜之间,城墙上、衙门口、市集里……几乎所有醒目之处都贴满了告示。
翌日清晨,当平乡县的百姓们走出家门,看到满城的问罪公文和《讨虏书》时,彻底沸腾了。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朝廷就是来派人问罪的!”
“狗官!果然是要害卢督师!”
“这封《讨虏书》上说得在理,朝廷失德,忠奸不分!”
怒火再次被点燃,百姓们奔走相告,抄起武器直奔县衙而去。
把守衙门的锦衣卫还想上前阻拦,却被雨点般的石块砸中面门,随即被汹涌的人潮吞没。
吵闹和打斗声惊动了后堂的许靖,他连滚爬爬地冲出来,还想故技重施:
“各位乡亲父老,那都是假的!”
“皇爷绝无此意……”
“假的?”
一个汉子直接把问罪公文拍到他脸上,质问道,
“你说这玩意儿是假的,那你把真的拿出来给咱瞧瞧!”
“你说皇上要升官,圣旨呢?任命文书呢?”
“拿不出真的,就是你们在骗人!”
许靖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直冒。
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向来都是奉皇命办事,哪有什么正式公文?
口谕倒是有,但他又怎么敢拿出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拼了命的向百姓们解释,说什么《讨虏书》是逆贼所写,蛊惑人心;
朝廷公文更是胡编乱造的,连格式和印章都不对,当不得真......
可无论许靖再怎么解释,在场的百姓们也不肯相信,既然拿不出真的,他们只能眼见为实了。
人群彻底失控,区区二十几个人的防线轻易被突破,瞬间被人潮淹没。
许靖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命令杨明杰护着他突围,试图出城寻找援兵。
眼看手下死伤殆尽,杨明杰也只能指挥身旁的亲兵断后,自己则护着许靖,试图从县衙后院出逃。
然而,他们刚冲出后院,还没跑出几步,埋伏在外的温杰几人便挡在了路上。
三人并排而立,手里张弓搭箭,瞄准了出逃的许靖和杨明杰。
姓许的还想上前求饶:
“三位好汉,我怀里有几张会票,您饶我.....”
可他话还没说完,一支利箭带着破空声突至,直接射中了他的胸口。
许靖惨叫一声,当场倒毙。
杨明杰见状,转身就想跑,可还没跑出几步,两支羽箭便钉入了他的大腿和后心。
他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
随着锦衣卫千户和东厂掌班相继毙命,一切尘埃落定。
其余二十四名缇骑厂卫,无一幸免,统统被打死在了县衙里。
温杰三人收拾好弓箭,装作闻讯赶来的样子,再次来到了县衙正门。
除掉了朝廷鹰犬,那下一步就该顺理成章的带走卢象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