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方向既定,江瀚便开始琢磨起具体战术来。
他站在舆图前反复推演,目光在乾州、武功、周至三城间来回移动。
这三座城池虽然同处前线,但相互间的距离并不一致。
根据估算,乾州与中路的武功之间相隔约有六十余里。
而武功与南线的周至则紧密得多,仅有二十里左右,几乎可以视为同一防御区块。
既然如此,那么该如何用兵就很清楚了。
江瀚决定先打乾州,试试看另外两县明军的反应。
他计划兵分两路:
自己亲率五万主力攻打乾州,做出主攻姿态;
董二柱则率领剩余两万人,留守眉县附近,静待时机。
“柱子,如果武功、周至方向的明军动了,那你就带兵经鄠县、蓝田一带,接应武关方向的李定国、余承业入关。”
江瀚对董二柱嘱咐道,
“若是明军不动,你就继续留守待命,等我下一步指令。”
......
很快,江瀚便亲率大军从扶风县出发,一路浩浩荡荡往乾州杀去。
乾州守将乃是延安参将官抚民,也算是一员宿将。
得知汉军大举来犯,他一面下令全城戒备,民壮上城协防;
一面命亲信赶往后方的兴平县,寻找总督郑崇俭求援。
六十里的路程很近,快马半日便能抵达。
郑崇俭接到急报后,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惶之色。
乾州城防坚固,城内又留有四千经制秦兵,再加上事前征召的三四千民壮、生员等人,坚守一段时间应当不成问题。
他召来官抚民的信使,吩咐道:
“回去告诉你家参将,让他务必顶住,挫敌锐气。”
“贼军要是强行攻城,必然会被城下工事所阻,待其师老兵疲之时,本督自会带兵前来解围。”
“正好以逸待劳,打他个措手不及。”
郑崇俭的算盘打得很精。
由于无法确定汉军的主攻方向,他将手中的兵力布置的比较均匀。
乾州地理位置相对比较孤立,所以他在此放了四千战兵;武功、周至则各放了两千五百人。
而他本人则领着六千兵马作为机动兵力,坐镇于后方的兴平县,随时准备支援前方。
很快,汉军抵达了乾州城外。
五万人马在城外五里处驻足立寨,连营十里,旌旗蔽日。
江瀚策马绕着城池观察一周,只见城防果然完备,护城河宽达三丈,深约一丈有余;
河岸后是两条宽大的壕沟,壕沟后则竖着两道养马墙,分列于城门左右。
汉军也并不急于强攻,而是派出了大量游骑遮蔽战场,企图迷惑官军视线,待其来援。
可围城数日,却丝毫不见武功和周至方向的守军有任何出动迹象,而兴平的郑崇俭更是稳坐钓鱼台。
见此情形,江瀚决定给他加点压力,试试看能不能攻下乾州。
翌日战鼓擂响,汉军终于对乾州城发起了强攻。
在距离护城河约二百步的正面战场上,江瀚集中了二十门红夷大炮。
炮兵们精心调整着射击角度,黑洞洞的炮口齐齐指向了城外的第一道防线,羊马墙。
只有清掉了养马墙外的守军,辅兵和民夫才能上前搭建浮桥,填平壕沟。
“准备——”
炮队统领高举令旗。
炮兵们手脚麻利,动作娴熟,清膛、装药、填弹、压实,一气呵成。
“放!”
随着令旗挥下,刹那间地动山摇。
只见一门门红夷大炮,从阵列北端开始,依次吐出长达数尺的火焰。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将炮车向后一推,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二十颗沉重的实心铁弹划破长空,狠狠砸向城墙外围的羊马墙。
轰!
一颗铁弹正中墙面,巨大的动能瞬间将墙角崩下一大块,连带着墙头的垛口也被削去了一角。
墙后的守军躲得正严实,可不料却被天降的碎石砸得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更多炮弹则是越过矮墙,落入了后方的军阵中。
持弓待射的士兵们眼睁睁看着头顶的黑点越来越大,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眨眼就被砸了四分五裂。
一颗铁弹落下,轻易便能在阵中犁出一条血肉胡同,残肢断臂与内脏碎片四处飞溅。
“避炮!避炮!”
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在城头回荡。
守军们蜷缩在垛口和墙根下不敢动弹,等到第一轮炮击的间歇,一群人才哭爹喊娘的往城门里躲。
眼见重炮初步压制了守军火力,前线的汉军游击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大批辅兵立刻冲了上去。
他们迅速在护城河上搭建浮桥,推着满载土石的独轮车开始奋力填塞壕沟,试图开辟出一条进攻通道。
城头之上,守将官抚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面色沉静,并未因汉军阵前的重炮惊慌失措。
“来人,传我将令,装烟弹还击!”
城墙上,明军的大将军早已准备就绪。
相比于汉军势大力沉,追求毁伤的红夷大炮,守军此刻使用的却是一种特殊的弹种。
秦军炮手动作娴熟,迅速清理炮膛,随后将一种圆柱形、带有引信的开花弹点燃,并用推杆压入炮膛。
“放!”
紧接着,城头上也爆发出阵阵轰鸣,虽然声势不及红夷大炮,但却更加密集。
点燃的炮弹拖着燃烧的引信从城头飞出,轻易越过羊马墙,并未直接砸向汉军,而是落入了两道壕沟之间。
这些柱形的炮弹落地后并未发生剧烈爆炸,而是发出一声闷响,随即从中间炸开,喷出大量的黄绿色烟雾。
这烟雾异常诡异,还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古怪的辛辣气味,迅速在战场上蔓延开来。
前线指挥的汉军游击见状,脸色骤变。
他久在军中,自然认得明军手段,于是立刻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