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里,主事薛志恒带着泉通司上下忙碌不休,将收缴来的各式铜钱、散碎银两重新熔铸,制成形制统一的新钱。
如今,汉王通宝已经在云贵川三省的大部分地区流通开来,彻底取代了以往那些驳杂不一的旧钱。
不仅如此,因为四川与汉中、关中之间的商贸往来,大量新钱也随之流向了这些地区。
由于铸造精良、形制精美,再加上边缘压制的齿纹,汉王通宝深受各地百姓欢迎。
不仅民间乐用,新钱也在陕西的朝廷官员,以及各家王府中大肆流通。
这是因为泉通司有明文规定:
凡是需要采购来自四川的货物,比如井盐、蜀锦、药材、精铁等,都必须先到指定钱庄,将银两兑换成汉王通宝,然后才能结算。
因为货物紧俏,所以汉中、关中的官商以及王府采办等,都默认接受了这一要求。
反正都是钱嘛,虽然上面印着几个忤逆大字,但也不耽误开销不是?
为了此次援助,江瀚早已密令薛志恒,让他多印一些小面额的银币以及当十、当五的大钱。
其中每一枚印着“汉王通宝”字样、边缘带着齿纹的小钱,都将成为汉军流动的宣传品。
这才是撬动人心、瓦解意志的利器。
......
十月底,两份措辞迥异的通告,相继公布于世。
第一份发自北京礼部,盖着皇帝宝玺,以朝廷邸报形式通传天下。
在朝廷的邸报中,皇帝声称:
“......今有暂据西南者,闻夷氛而思义,自陈愿输财助,以佐王师剿虏。”
“念在其情可察,朕姑示包容,勉从其议,暂罢干戈。”
“着陕西有司收其助捐,并严饬其恪守疆界,毋得再生事端。”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篇由翰林院庶吉士们精心措辞的朝廷邸报,通篇不提汉军,依旧端着天朝上国的架子。
对于江瀚提出的主动援助,朝廷只是轻描淡写称其为“助捐”,并将其美化成了皇帝“姑示包容”的恩典。
字里行间的矜持与勉强,无一不在透露朱由检那点不甘又无奈、死要面子的小心思。
而相比之下,从四川发出的檄文可就慷慨激昂多了:
“慨自东虏窃据辽沈,侵我汉家疆土,戮我汉家百姓,凡有血气之伦,莫不切齿。”
“.......同为炎黄子孙,岂能坐视胡虏肆虐,反而同室操戈?”
“今暂罢干戈,并倾我西南之力,筹粮饷,制寒衣,以助天下官民共御外侮。”
“此心昭昭,可鉴日月。”
随着两篇公告同时发出,也就正式意味着两军暂时握手言和。
明廷方面,朝廷紧急从潼关、襄阳前线,抽调了一万秦兵、两万宣大山西兵,星夜兼程,开赴辽东。
而汉军方面,则是带着第一批援助钱粮,面值五万两的银币、以及一万石粮食,抵达了陕西凤翔府。
不仅如此,考虑到快要入冬,江瀚还特意下令准备了五千套袢袄和靴子,一并运到了关中。
发放钱粮和操训的地点,选在了凤翔府的千阳县。
千阳县位于千河沿岸,地势平坦开阔,水源充足,便于大队人马驻扎和操练。
第一批抽调前来的兵丁不算太多,只有六千五百人。
这六千五百人,主要是来自固原、榆林两镇,还有部分是关中的卫所兵。
因为需要防备青海蒙古叩边,所以甘肃和宁夏的镇兵不能轻动。
当汉军的辎重队驶入校场时,这帮来自固原和榆林的边兵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时值初冬,黄土高原上的寒风凛冽刺骨,再加上河滩上毫无遮挡,劲风吹得军旗是猎猎作响。
面对严寒,这帮边兵只能挤在一起互相取暖,他们身上的鸳鸯战袄早已破烂不堪,补丁摞着补丁,内里的棉花更是硬结成块,根本挡不住寒风。
放眼望去,不少人脚上甚至还穿着草鞋,冻得是脚趾通红,不住跺脚呵气。
这批人,属于是三边地区最苦命的一群人。
由于远在边陲,深耕一线边堡,他们既没能赶上早起陕西边军起义的浪潮;
也错过了孙传庭在关中编练秦兵、屯田自给的机遇。
虽然附近的蒙古部落衰微,但青海附近还存在着一只蒙古部落,也就是林丹汗的部众。
当初林丹汗在漠南大败,被皇太极赶出归化城后,曾在榆林,宁夏等地屡次叩边。
这支蒙古部落来势汹汹,甚至还导致了当时的榆林总兵贺虎臣阵亡。
因此,明廷一直不敢放松,始终在陕西三边保持着相当数量的兵力。
只不过还是老样子,欠饷。
朝廷有限的粮饷需要优先保障辽东和中原,因此这批边军只能依靠墩堡附近为数不多的屯田自给自足。
守着最荒凉的边墙,过着最清苦的日子。
听到朝廷要募兵,这帮固原,榆林的兵丁本来是没兴趣的,甚至还有些抵触。
守在前线虽然不发饷,但好歹有点屯田能糊口,万一要是去了军中欠饷怎么办。
还是延绥巡抚周令誉出面,再三保证,声称此次必有实饷,才勉强将他们哄了过来。
一直等到午时,就在士卒们饥肠辘辘,快要待不下去时,来自汉军和明军的两方人马,终于赶到了校场。
代表明廷的,是礼部右侍郎王锡衮,以及临洮总兵牛成虎。
当初促成谈判后,王锡衮便被崇祯顺势留在了陕西,负责主持募兵一事;
具体整训和操练事宜,将由牛成虎直接负责。
而代表汉军的,则是户部清吏司员外郎姜崇义,以及江瀚中军麾下的掌令佥事傅远。
而跟在他俩后面的,则是一辆辆遮盖严实、满载钱粮的辎重大车。
揭开车上的油布,眼前的景象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