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立下大功,而被杨嗣昌寄予厚望的贺人龙,同样不甘示弱。
为了追上罗汝才,贺人龙率部一路星夜兼程,走随州、应山一线,直插黄州府腹地而去。
在他的强令下,明军日夜兼程,总算在七月底赶到了黄陂县附近。
据前方塘马回报,罗汝才部正驻扎在黄陂县北三十里外,已经有十余日之久。
贺人龙闻讯后有些诧异,不知道为什么贼人会选择停在黄陂,不是要去打武昌吗?
可他不知道的是,罗汝才是在等人,等张献忠部潜入武昌城。
武昌身为长江中游重镇,城高墙厚,守备齐全,轻易不好拿下。
按照约定,张献忠会设法混入武昌城,随后派人前来通知罗汝才。
到时候罗汝才再率部南下,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武昌。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武昌方向却一直杳无音信,西营的信使根本看不见影子。
罗汝才也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八月初二晚,他正在中军大帐内饮酒作乐,帐内充斥着女人的脂粉香。
罗汝才袒胸露怀,左右各搂着一名美貌的年轻女子,他粗糙的大手在妇人身上肆意揉捏,引得女子娇呼连连。
而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放声大笑着,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罗汝才的外甥王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见此情形,他不由得微微皱起眉,上前拱手道:
“舅父,武昌方面……还是没消息。”
“咱们还要继续等下去?”
罗汝才正玩得兴起,突然被王龙打断,一脸不悦。
他猛地推开身旁的女子,怒骂道:
“八大王这厮,莫不是耍弄老子?”
“说好共取武昌,他倒磨磨蹭蹭的,难不成他想独吞好处?”
王龙面露忧色,低声道:
“不好说,说不定西营遇到了什么麻烦。”
“舅父,最近黄州府地面有些不太平,官军探马活动频繁,各地堡寨也加强了戒备。”
“小侄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咱们在此久驻,目标太大,要不先挪一挪营,另觅良机?”
“慌什么!”
罗汝才不耐烦地打断他,顺手又灌了一口酒,
“如今杨嗣昌老儿的主力都被拖在了襄阳、荆州,可谓是动弹不得。”
“湖广腹地守备空虚,正是咱们大展拳脚的时候!”
“武昌富得流油,老子和八大王早就约好,城破之后,金银财宝、粮草女人,对半平分!”
“到时候,少不了你们这些小子享福!”
他挥挥手,吩咐道:
“去,派几个机灵的,想办法混进武昌城去打听打听。”
“防人之心不可无,可别让八大王吃了独食!”
王龙见劝不动自家舅父,心中暗叹,只得领命而去。
随着他的离去,帐内很快又响起了一阵嬉笑怒骂之声。
而就在罗汝才醉生梦死之际,贺人龙已经摸清了他大营的虚实。
贺人龙当即做出部署,命麾下骁将李国奇,率三千精兵,绕道黄陂东南,堵在罗汝才部的必经之路上。
而他则亲率主力,偃旗息鼓,潜藏在罗汝才大营附近。
双方约定,于三日后拂晓同时动手,前后夹击,务求全歼。
八月初六寅时,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人最困之时。
此时的罗汝才正躺在床上左拥右抱,鼾声如雷,丝毫不知大难临头。
寅时末,营外西北方向,突然亮起一片火把,紧接着便是一阵马蹄轰鸣声。
贺人龙亲率两千精骑,撞开了营寨外围的简陋栅栏,径直朝着罗汝才营盘纵深杀去。
骑兵如同一把利刃穿营而过,肆意将火把投在帐篷、粮草垛上。
紧接着,中军步卒掩杀而至,见人就砍,逢人便杀。
贺人龙是陕西米脂人,万历末年的武进士出身,标准的科班武将。
他早年在洪承畴麾下剿匪,因作战勇猛,屡立战功,从守备、游击一路升至总兵,深得洪承畴赏识。
其人天生膂力过人,性格悍烈,每逢战阵必身先士卒,冲杀在前,故而又被称作“贺疯子”
他的部下也多受其作战风格影响,打起来便如同疯虎出柙。
面对官军突袭,罗汝才的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们衣甲不整,既找不到长官,也摸不着武器,只能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而在营中,更多的则是老弱妇孺。
他们有的是罗汝才老营的家眷,有的则是裹挟而来的流民,毫无战斗力可言。
他们哭喊着,尖叫着在营地中盲目逃窜,不少人要么被明军骑兵随手砍倒,要么被疾驰的战马当场撞死。
有小股兵将试图组织抵抗,可刚聚起一小撮人马,便被贺人龙带队一个冲锋绞杀。
罗汝才本人是被亲兵从女人堆里拖出来的,他甚至宿醉未醒,只来得及套上一件袍子。
“顶住!给老子顶住!”
罗汝才嘶声力竭地大喊着,试图重整队伍,但营中早已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哪还来得及列阵。
他气得暴跳如雷,连砍了四五个溃兵,但怎么也止不住全营崩溃的势头。
就在这时,王龙和麾下几员部将,终于带着亲卫赶了过来:
“舅父,大势已去!”
“快走!”
看着眼前的乱象,罗汝才终于清醒过来。
小命要紧,顾不得营中的妻妾财物了。
他当机立断,翻身上马,在王龙等人的掩护下,朝着东南防线突围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溃散的残兵加入,也不断有追杀的明军骑兵小队咬上来。
可罗汝才不管不顾,只是拼命抽打着马鞭,疯狂逃窜。
当他以为快要脱离险境时,前方却突然传来一声炮响,伏兵四起!
正是早已在此守株待兔的李国奇部!
箭矢如蝗,瞬间将罗汝才的残部射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