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内阁阁臣以及六部尚书等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皇上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高唱,众臣连忙停止交谈,整理衣冠,躬身迎接。
“免礼。”
朱由检径直走到主座前坐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看着在场大臣们,他有些焦躁:
“贼子猖獗,竟敢进犯湖广!”
“诸卿有何应对之策,速速奏来!”
首辅薛国观率先出列,沉声道:
“陛下,贼子狂悖,竟敢主动出击,实乃自寻死路!”
“以往其龟缩西南,倚仗地利行割据之实,朝廷一时难以征剿。”
“如今贼众弃险而出,正可谓天赐良机!”
“朝廷当调集重兵,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剿灭此獠!”
杨嗣昌紧随其后,连忙附和道:
“薛阁老所言极是!”
“湖广地区乃天下腹心,鱼米之乡,漕运枢纽,绝不容有失。”
“臣以为,可命河南、江西乃至南直隶各省督抚,听候总理熊文灿调遣,合力围剿。”
不光是他,在场的几位重臣都倾向于让熊文灿主持大局。
然而朱由检却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他示意身旁的王承恩,将三封奏疏发了下去。
大臣们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耐着性子传阅了一遍。
三封奏疏不是别的,正是汉军的北伐檄文、熊文灿的求援信、以及张献忠在谷城贴出的告示。
看到那封《奉天讨明北伐檄》时,在场众人无不脸色大变,匆匆扫过便赶紧放下。
读过张献忠的告示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谁也没想到湖广官场竟已糜烂至此,熊文灿本人更是赫然排在首位!
“都看看吧!”
朱由检寒声道,
“好一个五省总理!贪墨受贿,勾结贼寇!”
“如此之人,岂能担当剿贼大任?”
“这个五省总理,必须撤换!”
杨嗣昌心中一惊,熊文灿是他极力推荐上位的,也是他的政治盟友,要是被撤下去,必定会牵连自身安危。
于是他连忙出列,躬身请罪:
“陛下息怒!”
“臣……臣识人不明,竟未能察觉熊文灿如此不堪,致使朝廷蒙羞,湖广危急,臣罪该万死!”
他先是以退为进,承认失察,随即话锋一转,尝试为熊文灿开脱,
“可此事乃献贼一家之言,还需详查定罪才是。”
“如今熊总理已率本部兵马进驻荆州,若是临阵换帅,恐动摇军心,反为贼人所乘。”
“不如……不如暂令熊太蒙戴罪立功,等打退了贼人再查也不迟。”
他偷偷瞧了瞧皇帝的脸色,见其并未立刻反驳,便趁热打铁道:
“此外,据臣所知,熊太蒙在担任两广总督时,曾招抚闽海巨寇郑芝龙,二人颇有私交。”
“可否令熊文灿致信郑芝龙,命其率精锐水师,由长江逆流而上,进驻荆州协防?”
“郑氏水师纵横海上,舟船之利,冠绝东南,或可遏制贼军水师势头。”
朱由检闻言,面露迟疑:
“那郑芝龙海贼出身,受抚后亦常听调不听宣,跋扈难制。”
“万一……万一他与那四川贼寇暗中勾结,岂不是引狼入室?”
杨嗣昌连忙开口解释:
“陛下明鉴,如今郑芝龙已是我大明海防游击,受朝廷敕封,名位已定。”
“而且他与熊总理有旧,于公于私,都应该会听从调遣。”
“郑氏多精于海战,不习陆战,只要限制其规模,便可节制一二。”
崇祯帝权衡再三,眼下也确实无人可用,只得勉强点头:
“也罢,就依杨卿所言。”
“命郑芝龙率两千水军,舟船五十艘,即刻由福建启程,前往荆州协防。”
“沿途一应关卡,不得阻拦。”
听了这话,杨嗣昌才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暂时保住了熊文灿。
但他心里很清楚,仅凭湖广那点兵力,想要击败十万贼众恐怕有些困难,还得增兵才是。
于是他再次开口:
“陛下,贼寇势大,号称数十万之众。”
“熊总理麾下不过三万标营,欲要破敌,非增兵不可。”
“湖广乃至中原腹地,不容有失,臣恳请陛下,调精兵八至十万,以增援前线!”
提到兵力,朱由检的脸色更难看了。
“各地勤王兵马早已回返,如今京畿之内,仅剩两万秦兵堪用。”
“此乃拱卫京师的最后屏障,岂能轻动?”
殿内众臣闻言,也不禁暗自叹息。
刚刚撵走凶悍的东虏,气儿还没喘匀,西南又冒出个更棘手的反贼,真是多事之秋,举国维艰。
就在众人暗自嗟叹之际,杨嗣昌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在场臣工为之骇然。
只见他整了整衣冠,朝着御座上的皇帝深深一躬,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
“各地兵额空虚,卫所废弛,临时征调,远水难救近火。”
“为长远计,臣请增派练饷,编练新军!”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半晌后,一场激烈的争吵如约而至。
户部尚书李待问第一个站出来,他指着杨嗣昌,气得浑身发抖:
“杨本兵!你……你是要逼反天下百姓吗?!”
“如今辽饷未减,剿饷尚在,天下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北地连年大旱,蝗灾频频,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南方亦非乐土,水患不断,瘟疫横行。”
“此时再加派练饷,你莫非是嫌我大明亡得不够快?”
“民力已竭,再加征敛,无异于驱民为盗,将民心彻底推向贼寇!”
面对指责,杨嗣昌毫不动容,反而提高了音量,
“李部堂忧国忧民,所言确是实情。”
“然而此乃疥癣之疾,非关键所在!”
“诸公请看——”
他几步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湖广之上,
“荆州、襄阳、武昌,乃控扼长江之锁钥,湖广之心膂。”
“若此三镇有失,贼寇便可顺江而下,直逼南直隶,截断漕运。”
“诸位试想,万一漕运被断,北方诸省、九边将士、乃至京师臣民,粮饷从何而来?”
“届时,财税重地江南不保,北方即成死地,大明危矣!”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
“目前我大明北有东虏虎视眈眈,南有贼寇跃跃欲试,此起彼伏,不堪其扰。”
“故此,必须再编练一支新军!”
“杨某提议,于全国田亩之上,每亩加征银一分,岁征银约七百三十万两。”
“以此巨饷,训练新军七十三万!”
“宣府、大同、山西三镇,总兵各练一万,总督练三万;”
“延绥、宁夏、甘肃、固原、临洮五镇,总兵各练一万,总督练三万;”
“辽东、蓟镇五总兵,练五万,总督练三万;”
“畿辅、山东、河北四总兵,各练两万,保定总督练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