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哨长立刻警惕起来,并同时吹响了骨哨。
听见响动,周围几个岗哨的明军也反应过来,连忙凑成小队,迎了上去。
很快,不远的的马队便赶到了众人面前。
“站住!什么人?”
为首的杜勋见状,连忙翻身下马,表明来意:
“各位壮士,且慢动手,且慢动手!”
“我等是受了汉王殿下指派,前来贵营出使招降的,还请各位兄弟通融一二。”
他还以为会遭到什么刁难,毕竟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可没想到对面的明军探哨听了这话,竟然一改之前如临大敌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喜和亲切。
为首的明军哨长听罢,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迎接:
“原来是汉使,差点误会了!”
“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敢问贵使高姓大名?”
说着,他还不停示意周围的兵丁,赶紧放下手里刀枪,不得无礼。
杜勋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照例自报家门:
“在下免贵姓杜,宫里头出来的,如今在汉王殿下跟前当差。”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名帖递了过去,
“这是本差的名帖。”
“敢问孙总督何在?各位壮士可否代为引荐一二?”
那哨长接过名帖草草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原来是杜公公当面,失敬失敬!”
“咱等这一天可等了太久了,事不宜迟,末将这就亲自前去代为通禀!”
说罢,他便拿着名帖一溜烟地跑回了营地,只留下杜勋和几名亲卫在夜色中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这未免……也太热情了吧?
很快,孙传庭便得知了消息,并在中军大帐接见了杜勋一行人。
与底层士兵渴望投降的态度截然不同,孙传庭对于汉军的招降,可以说是十分抵触和厌恶。
在他看来,所谓的汉王只不过是一区区贼寇,颠覆大明江山的乱臣贼子;
自己身为大明的七省总督,深受皇恩,就算战死,也绝不会向逆贼屈膝投降,更不会背主求生。
“汉使到——”
随着一声通禀,杜勋一行走进了中军大帐内。
只见孙传庭端坐于帅案之后,面色沉凝如铁;而下方则是左右各站着几员将领,个个按剑而立,表情严肃。
杜勋一进大帐,便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但他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稳了稳心神后,随即上前躬身道:
“孙总督,在下受汉王殿下之托,前来拜会。”
而孙传庭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得杜勋浑身不自在。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冰冷:
“杜勋是吧?”
“本督记得,你应该是宣府镇的镇守太监。”
“怎么,献城降了贼人还不满足,如今又来跑来做起了说客?”
杜勋有些尴尬,赔笑道:
“孙督师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如今明廷大势已去,有句老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够了!”
孙传庭霍然站起,厉声道:
“我孙家祖上自开国起便是振武卫军户,历经两百七十余载,可谓是深受国恩。”
“孙某如今更是受命于天子,总督七省军务,护卫京畿。”
“今日贼寇压境,本督唯有死战以报君恩,不必多言,来人,给我推出去......”
杜勋心头一跳,连忙摆手打断他:
“孙总督息怒!息怒啊!”
“在下今日前来,一方面是劝降,但主要还有几样东西想请您过目。”
孙传庭闻言眉头一皱:
“什么东西?”
杜勋微微一笑,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袱,递给了一旁的明军将领。
孙传庭打开仔细一看,里面竟然装了几张金灿灿的册页和龟纽。
他心头一惊,颤巍巍地取了一张金册,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维崇祯三年,岁次庚午,三月壬寅朔,越六日丁未。”
“皇帝制曰: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朕承天序,钦若鸿图。今以长子慈烺为皇太子,授以册宝,正位东宫……”
而一旁的龟纽是太子之宝,五寸见方,上面刻着“皇太子宝”四个大字。
另外两个略小的龟纽上,则分别刻着“永王之宝”“定王之宝”。
孙传庭的手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盯着杜勋,声音发颤:
“这……这是太子的金册金宝!还有永王、定王?”
“怎会在你手中?!”
杜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孙总督,实不相瞒。”
“两日前,我大汉天兵于临清俘获了太子、永王和定王。”
“这金册金宝,便是从三位皇子身上搜出来的”
尽管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孙传庭听罢还是脸色剧变,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而杜勋则是趁热打铁,开口劝道:
“如今三位皇子尽在汉王之手,殿下觉得是时候和孙督师好好谈谈了。”
“如今大明的局势,孙督师应该很清楚,改朝换代已是必然之局。”
“督师何必再做无畏抵抗,白白害了诸多将士性命?”
“汉王殿下说了,我等同为炎黄苗裔,目前最应该对付的是关外的东虏。”
“只要孙督师愿意归降,汉王可以承诺善待三位皇子,绝不滥杀无辜。”
孙传庭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听不进去杜勋的劝降。
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竟然落到了贼人手上,不仅是太子,就连永王和定王也......
今上的皇子就只有三个,可如今却都被俘虏了,这可如何是好?
大帐内,杜勋看着孙传庭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也有了底;
他认为大局已定,有资格的储君都被一网打尽了,国本已失,跟着大明还有什么出路?
可不料等了半晌,孙传庭却一口回绝了他。
“太子虽为储君,但如今天子尚在京师,本督岂能因太子而弃天子?”
杜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孙传庭抬手止住。
“你走吧,本督也不杀你。”
“回去告诉汉王,明日战场相见,胜败由天。”
说罢,他召来亲兵,吩咐道:
“来人,带汉使下去好生歇息。”
“明日一早,礼送出营。”
杜勋被带出帐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不由得叹了口气。
忠义之士难得善终,实在可惜了。
送走汉使,孙传庭独自坐在帐中,久久不语。
他当然知道大厦将倾,也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可他实在不愿意苟且偷生。
与其屈膝投降,不如明天轰轰烈烈战上一场,就算横死沙场,也不枉心中大义所在。
长舒一口气后,他随即找来纸笔,准备给崇祯写遗表。
但问题是,就算孙传庭想战死沙场,他手底下的兵将却不愿意死战了。
如今天下大势已经很清楚了,北方事不可为,谁也不愿意为大明朝陪葬。
当天夜里,明军总兵白广恩便悄悄溜出了自己的营帐,摸到了杜勋所在的偏帐。
此时的杜勋正准备歇息,突然听见帐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立刻警觉地坐起,可不料帐帘掀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杜公公莫惊。”
杜勋借着微弱的亮光仔细打量,才发现来人正是此前出现在中军大帐的明军将领。
他心中一动,故作惊疑地问道:
“深夜来访,不知将军有何要事?”
白广恩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杜公公,明人不说暗话。”
“某乃大明蓟镇总兵白广恩是也,今夜冒昧打扰,正有要事相商。”
他盯着杜勋,一字一句道:
“某家愿意归顺汉王殿下,还请公公代为引荐。”
杜勋闻言眼睛一亮:
“白总兵此言当真?”
白广恩连忙点头:
“千真万确。”
“说起来,白某当初也是陕北反贼出身,只是迫于官军追剿,这才降了明廷。”
“只要汉王殿下肯接纳,我等愿为内应,明日阵前,临阵倒戈!”
杜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好,此事某家记下了。”
“不知白总兵可否悄悄护送我等出营?”
“如此一来,某家也好及时禀报汉王,约定明日阵前,相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