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贼领数万精兵自真定府北上,连克真定、新乐、唐县等七八州县,目前已经抵达保定。”
“保定总督吕大器力战不敌,身死殉国。”
“贼寇前锋已经出现在涿州、房山一带,总督孙传庭携带总兵白广恩、高杰等八千兵马入援良乡。”
“另,山东总兵刘泽清奏报,称昨日巡视营伍时坐骑受惊,坠马伤腿,不能行动……”
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坐在御案后,手里攥着一摞驿报,脸色苍白。
贼寇速度这么快,竟然已经到了良乡?
保定总督已经殉国,孙传庭虽然手里有八千兵马,但估计也挡不了几天。
良乡离京师不过四十里的距离,快马加鞭,半日就能赶到。
为今之计,只有趁着通州还在手里,赶紧登上漕船,沿着北运河南下。
“来人!”
朱由检猛地站起身,
“召集在京官员议事!立刻!”
可他左等右等,从天光大亮等到日影西斜,乾清宫里依旧空荡荡的,除了他和几个小太监,连一个大臣的影子都没有。
就在崇祯快要急疯的时候,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左中允李明睿、左都御史李邦华两个人,穿着一身便服,走了进来。
“就你们两个?”
朱由检的声音里满是失望与愤怒,
“阁老与各部尚书何在?朕召集朝臣议事,他们都躲到哪里去了?”
李明睿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
“陛下,城里已经乱了!”
“贼寇前锋逼近京师,勋贵们都在收拾金银细软,准备南逃;”
“各部官员要么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要么早就带着家眷跑了,根本找不到人!”
李邦华也跟着附和道:
“微臣方才来时,街面上到处是争抢通道的,六部衙门也早已人去楼空。”
恰在此时,太监王承恩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皇爷,赶紧走吧!”
“城里已经彻底乱了,京营的兵四处在抢掠,官员百姓们都在往城外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崇祯心里一阵慌乱,起身就要下令备马。
可李邦华却上前一步,高声劝道:
“陛下且慢!”
“如今京畿兵荒马乱的,您孤身南逃,万一遇上贼寇前锋该如何是好?”
“臣以为,最好再等一等吴总兵的关宁劲旅,路上有一支精锐护卫随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一旁的李明睿急了,连忙反驳道:
“如今贼寇前锋已经到了良乡,如何能等?”
“更别提圣旨才刚发出去,吴总兵不知要何时才能赶到。”
李邦华也急了:
“那也不能让陛下孤身犯险!”
崇祯摆摆手,制止了两人的争吵。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这样吧,让京营勋贵护送太子、永王、定王先走。”
“朕……朕再等等关宁兵,免得被贼寇给一网打尽了。”
他看向李明睿和李邦华,苦笑一声:
“如此一来,就算朕真有不忍言之事,大明社稷也不至于断绝。”
“太子在南京,照样可以登基继位。”
李明睿和李邦华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陛下圣明。”
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再看看眼前仅剩的两个臣子,朱由检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没想到关键时刻,数十位阁臣部堂,竟然只有两人前来。
“朕自继位以来,宵衣旰食,勤政爱民,十七年如一日。”
“不想今日,偌大一个朝堂竟只剩下你们二人。”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
“百官何在?勋贵何在?”
“平日里口口声声忠君报国的,如今都去哪儿了?”
李明睿和李邦华无言以对,只能伏地叩首。
崇祯摆了摆手,语气疲惫:
“诸臣误我啊......”
“罢了罢了,你俩也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吧。”
说完,他便带着王承恩离开了乾清宫,匆匆前往后宫。
如今后宫早已是一片慌乱,宫女、太监们正神色匆匆地收拾着金银细软,争吵、哭喊声不绝于耳。
朱由检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径直来到了坤宁宫。
太子朱慈烺、永王朱慈炤、定王朱慈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三个皇子中,太子朱慈烺年纪最大,已经年满十六;
他虽然脸上有些慌乱,但好歹还是保持了储君的风范,脊背挺直;
永王朱慈炤年纪小点,只有十三岁,眼里满是茫然之色;
最小的定王只有十一岁,吓得浑身瑟缩,紧紧挨着大哥朱慈烺。
朱由检让王承恩取来三套粗布衣裳,亲手递给三个儿子,叮嘱道:
“皇儿,如今贼寇气势汹汹,京师估计快守不住了。”
“你们赶紧换上这身衣袍出城,从通州登船,沿北运河南下,去南京。”
朱慈烺穿着粗布短褐,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抬起头,看着自家父皇,眼中满是担忧。
“父皇呢?”
“父皇为何不一起走?”
崇祯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叮嘱道:
“太子,你年岁最大,要照看好两位幼弟。”
“记住了,路上一定要谨言慎行,勿要声张身份。”
年纪最小的定王还不懂事,只是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放手。
朱由检鼻子一酸,连忙转过头去。
“走吧。”
他拉起三个儿子,径直往外朝走去。
由于实在放心不下皇子的安危,崇祯打算出宫寻找总督京营的襄城伯李国祯,命其率三大营护驾随行。
可父子一行人刚赶到京营驻地,却发现往日里人声鼎沸、旌旗招展的营地,此刻早已成了一片狼藉。
营帐东倒西歪,地上随处可见丢弃的盔甲、刀枪,连一个士兵的影子都没有。
王承恩打听了一圈才知道,襄城伯李国祯早就跑了。
而仅剩的京营兵丁,也被各家勋贵找了去,用以护送自家财货。
崇祯闻言气得七窍生烟,浑身发抖。
“好……好……好……”
“这就是朕的京营,朕的勋贵,好得很!”
可生气归生气,三个皇子还得送走。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王承恩和太子等人,直奔成国公朱纯臣府上。
朱纯臣身为勋贵之首,同时也掌握着京营;想来此刻成国公府上,应该还有不少护卫的家丁和兵将。
朱由检倒是没猜错,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此时的国公府里,可不止有朱纯臣一家勋贵。
武安侯郑之俊、镇远侯顾肇迹、永康侯徐锡登……等十几位侯伯,正聚在国公府内,商议事宜。
就在一众勋贵们议论纷纷、打定主意要南逃的时候,忽然传来了门外一阵骚乱。
“皇上驾到——”
众人脸色大变,连忙起身跪迎。
看着跪倒一地的勋贵们,崇祯面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