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衙。
“你说什么?!”
听到下属报告了“父母妻儿遭倭寇掳走”的消息,沈炼立时面色大变,
“倭寇竟如此胆大妄为,敢于光天化日之下掳走我的父母家眷,可还有王法?!”
“立刻备上马匹,召集弟兄们随我赶赴绍兴!”
“我定将亲自救回父母妻儿,将这干无法无天的倭寇绳之以法!”
“倘若他们胆敢伤我父母妻儿一根汗毛,我誓与其不共戴天,纵使天涯海角也势必除恶务尽!”
松江府的事哪怕再重要,也要分一个轻重缓急。
时下对于沈炼而言,父母妻儿的安危无疑就是刻不容缓的头等大事。
而松江府重新清丈田亩、清查漏税田地的事则可以暂时放上一放,毕竟松江缙绅就在那里,他们的田地也在那里,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何况松江府自有知府、知县等一众地方官吏负责,又有徐阶这个皇上特使坐镇主持大局,也并非缺他不可。
“是!”
下属闻言立刻跑去照办,不敢有丝毫耽搁。
而沈炼则立刻将家仆叫了进来,亲自动手与其一同手忙脚乱的收拾随身的物件与公文,有些本该条理放置的物品,也被他如同垃圾一般一股脑的推进木箱与包裹之中。
他现在很急,谁也别来劝他先别急!
尽管他也知道,消息从绍兴传到松江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即便他现在立刻赶回绍兴府,恐怕也连这伙倭寇的一根毛都无法见到。
但这是他此刻必须做的事情,哪怕只有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他也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而对于他的父母妻儿来说,他能早一个呼吸赶回绍兴,能早一个呼吸寻得这伙倭寇的线索与行踪,便可能少受一些伤害,便可多出一分救回的希望!
正当沈炼心急如焚收拾行装的时候。
“沈部堂,沈部堂……”
外面传来了徐阶的声音,待他走进房内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将本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随即面露疑色,
“这是怎么回事,沈部堂何故如此忙乱?”
“倭寇掳走了我的父母妻儿!”
沈炼头也不抬的继续收拾着东西,言简意赅的道,
“徐部堂,松江的事便只好先寄托在你身上了,待沈某救回父母妻儿,自会再回来与你共事。”
“请徐部堂安心,沈某绝非临阵脱逃,只是实在事出有因,不过倘若徐部堂陷入了困局,依旧可以书信往来。”
“沈某依旧会与徐部堂共同进退,确保徐部堂那利国利民的国策得以顺利推行,决不食言!”
“啊?!”
徐阶闻言亦是面色一变,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
此事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立刻便坏了他此前的计划。
沈炼这么一走,他还怎么将沈炼护在身前,当做马前卒来利用?
让他自己留在松江继续督办重新丈量田亩、清查漏税田地的事,这不是纯粹开玩笑么?
圣旨中他督办此事的试点可是在浙江,于公于私都没有在松江办事的资格,松江知府和知县自然没有任何义务配合于他。
南直隶也不像此前那般顾忌锦衣卫和锦衣卫身后的皇权,更是随随便便都能以“越权越界”或是“籍贯避嫌”之名上疏弹劾。
同时松江府、乃至整个南直隶的缙绅也将更加憎恨徐沈两家,保不齐又要搞出什么针对徐沈两家的幺蛾子来,未必不比“毁堤淹田”的事情严重……
最重要的是。
大明朝对孝道也极为看重,他根本就没有理由,更没有道理劝说沈炼留在松江,连这个嘴都不能张。
否则只会显得他不近人情,不通伦理,不解孝道,非但会让沈炼开始重新审视于他,传扬出去还将受世人所不齿……甚至若是再有人据此阴谋论一下,连他的险恶用心都有可能被点破。
谁干的!
究竟是谁干的?!
徐阶严重怀疑这是有人已经看透了他的用心,因此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做了这么一个局。
倭寇?
绑架?
还偏偏是沈炼的父母妻儿?
诚然,此前江南一带的倭寇的确是张狂至极,他们敢公然杀害朝廷任命的知府、指挥使和知县,还敢公然绑架弼国公、咸宁侯和浙江布政使。
这回掳走沈炼的父母妻儿,对于这些倭寇来说根本就不叫个事。
他们也的确有报复沈炼的理由。
毕竟沈炼一到江南,就奉命抓捕了一众原本与倭寇不清不楚的海道副使和地方官员。
随后又从查抄的字据中顺藤摸瓜,最终破获了一场倭寇精心设计的惊世骗局,甚至还险些在华亭县擒获了那个名叫“田晃”的倭寇贼首。
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们报复沈炼的时机,就好像是在刻意针对自己一般,瞬间将自己已经促成的大好局面拨了个乱七八糟。
若是果真如此……
徐阶只觉得胸口不受控制的发闷,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强撑着摆出一副关切的姿态:
“沈部堂稍安勿躁,令尊令堂与妻儿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
“沈部堂既与我一见如故,愿与我共同进退,如今沈部堂家中遭此劫难,我又怎能袖手旁观?”
“我这便回去收拾一下,与沈部堂一同前往绍兴家乡,全力助沈部堂营救父母妻儿,纵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亦绝不皱一下眉头!”
“徐部堂……”
沈炼手上的动作终于略微停顿,抬起头来露出了亮晶晶的感激目光,
“人生得一挚友如徐部堂,此生已无遗憾!”
“不过此事沈某自会处置,还请徐部堂以大局为重,留在松江主持相关事宜,如此沈某心中亦可少些牵挂,全力营救父母妻儿。”
徐阶立刻又上前一步,握住沈炼的手假惺惺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