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丸八蛋!”
鄢懋卿心里那个恨啊!
都怪沈炼这个丸八蛋忒不配合,又让他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计划失败了。
为了能够亲眼见证这场复仇好戏,他在出城之前就已经玩了一手狸猫换太子,命刘癞子坐上马车假扮他逃出了城,依照原地计划继续逃亡。
而他自己则提前下了车,满心期待的领着几个亲兵藏在县城城门附近等着看好戏。
结果沈炼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骑了马,使得许栋提前安排的人没办法掀了他的车顶不说。
当许栋提前安排的人上前制造乱局,打算伺机割断马匹缰绳的时候。
那个假扮窃贼的人才刚露面就吃了沈炼一记连马都没下的见义勇为脚,压根就没进行到秦王绕柱的环节,甚至连一个呼吸都没让沈炼耽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这?
鄢懋卿大失所望,他都提前告诉许栋挑几个武艺高强的人来办此事了,结果就这?
不过话说回来,此事倒也不能全怪许栋。
就连鄢懋卿自己也觉得沈炼在马上那一记类似托马斯全旋的见义勇为脚帅的离谱。
因此要怪也只能怪沈炼这个丸八蛋太过超模!
要知道沈炼好歹也是个寒窗苦读多年的进士,一个进士没事多读读书、研究研究腹黑学、提炼提炼城府不好么,将武艺练到这种超模的程度是想作甚?
不务正业的狗东西,咒你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活该你在历史上被严嵩陷害致死!
不过好在此事并不影响大局。
就是鄢懋卿心里有点憋得慌……
他感觉自己就没在沈炼手上占过便宜,每次想陷害他一波找回点场子,总是被这个丸八蛋轻松化解。
此前沈炼非但坏了他的离京大计,还将他行贿的十两银子给充了公呢!
那时候鄢懋卿还是个穷酸庶吉士,手里本来就没多少银子,这个丸八蛋他凭什么!
……
事情到了这一步,之后便没什么意外了。
沈炼就这样率领锦衣卫追赶着“田晃”,一路向东追到了天黑,直到眼睁睁的看着“田晃”一行人登上一艘悬挂“日之丸”旗的接应船只。
许栋也是很会选接应出海的地方。
这地方既不是港口,附近也没有渔村,沈炼想临时征用船只继续追赶都无处可征。
非但如此,沈炼在海岸上急的目眦欲裂的时候,还受到了“田晃”一行人猖狂之极的无情嘲讽:
“八嘎!八嘎!八嘎呀路!”
“他们在说什么?”
沈炼虽然不懂倭语,但也听得出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我们也听不懂啊,部堂。”
可惜他麾下的锦衣卫也都是从京城带回来的,自然也不可能懂得倭语,只是纷纷无奈的摇头,没有人能给他做出解释。
“那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的旗帜,只有倭国船只才会悬挂,这些人说的又不是汉语,看来八成也是真正的倭寇!”
蹙眉凝视着渐渐远去的船只,沈炼懊恼的咬着牙,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只差一点,就差一步,竟让这伙倭寇逃了!”
这些事情他倒是了解一些,毕竟他可是浙江本地人,祖籍绍兴会稽。
当年宁波市舶司还未被废除,倭国还可与大明朝贡贸易的时候,他便曾见过倭国的朝贡船只。
后来嘉靖二年发生争贡之役,倭人公然为祸浙江,沿途杀掠至绍兴城下的时候,他已经年满十六,虽从未真正与倭寇有过接触,但这场动乱也同样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也是那时起,本就嫉恶如仇的他便已对倭人恨之入骨!
在他的心中,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倭人胆敢明犯大明疆土,胆敢杀掠大明百姓,便已罪不容恕,便该虽远必诛,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然而现在,倭人卷土重来疑似行非法之事,却从他的手里逃之夭夭。
他又怎能不懊恼沮丧?
“通倭!他们这就是公然通倭!”
“所有向田晃投了资的人,全都有通倭之嫌!”
“抄出了田晃收据的犯员如是,与田晃合伙的沈锡如是,为田晃担保的许栋和汪直亦如是!”
沈炼越想越是懊恼,眼中尽是恨意,
“若我这回活捉了田晃这一行人,得以验证他们的倭人身份,那么便可坐实这些败类虫豸的通倭罪行,便可将这些败类虫豸统统绳之以法,还大明江南以太平,还死于倭寇之手的军民以公道!”
“只差这么一点,就差这么一步,这是我的失职,我罪该万死!”
“速速随我返回华亭!”
“倭寇慌忙逃窜留下的那些银子亦可以作为物证,我要连夜审问那几个看守那些银子的贼人,他们一定知道一些什么!”
……
沈府。
“狗皮倒灶,怎竟沾上了田晃这么个赤佬!”
沈锡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踱着步,口中喋喋不休的叫骂着。
“赤佬”这个词早在这个时代便已经是吴语土话中的骂人词汇了,原意是对明朝军户的贬义称呼。
因为明朝属火德、尚红色,所以此前军户的衣服也都多多少少沾点红,故而有此一说。
而这个词之所以用作骂人,则是因为在大明卫所制之下,军户属于地位低下的半兵半农,并且世袭罔替不得脱身。
这种身份在工商业独领风骚的江南,自然便被认为是社会地位极其低下而且世代没有前途的人,哪怕在江南的普通人眼中也备受蔑视。
此时此刻,沈锡自是恨透了“田晃”。
“田晃”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来的不是时候也就算了,居然还倒霉催的给他运来了十万两银子,就那么明目张胆的又用牛车运进了华亭县。
这些就都算了!
偏偏“田晃”为了逃命,居然将这十万两银子留给了他的家仆,还被锦衣卫抓了个人赃并获!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还让老夫如何摘得干净?”
“老夫如今怕是跳进南洋里,游上一个来回也洗不干净了啊!”
“与锦衣卫说不清楚也就算了,这回怕是整个东南也都笃定老夫是田晃的同伙了……”
“他究竟是何居心,老夫与他无冤无仇,他非要将老夫害死才甘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