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并不妨碍他利用察觉到的问题来诈唬沈锡,逼其配合自己,提供线索追查田晃。
当然,如果沈锡因此向他妥协。
那就说明徐沈两家的确存在一些不敢让他查下去的问题……待办完了田晃的事,他还是会再次回到华亭,重查几年前的那场水灾与徐沈两家的问题。
他可以容忍有人利用功名特权,使用挂靠或隐藏田亩的方式逃避税赋。
因为这种事情实在太普遍了,普遍到将满朝进士都抓起来剥皮萱草,一千个人里面也未必有一个冤枉。
即使是嫉恶如仇的他,在这种大环境中,也已经被拉低了些许下限。
但若是有人利用水灾吃人血馒头,或是更严重一些,在水灾中发挥了不好的作用……这是沈炼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哪怕是捅破了天,哪怕在朝中树敌无数,他也必定彻查到底!
“……”
被沈炼死死盯着,沈锡已经陷入了沉吟,心中衡量着利弊。
如此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却又露出了笑容:
“沈部堂,不是老夫不肯相助,只是实在对此人印象不深,也并未似坊间谣言那般入股与其合伙。”
说完,他又对了一旁的老家仆使了个眼色,故意说道:
“老胡,你若是知道还记得一些与这个田什么晃相关的事情,速速向沈部堂详细说明,不得有误!”
“是,老爷……”
老家仆当即躬下身子作回忆状,
“沈部堂,小人只记得田晃当初前来向我家老爷借贷时,曾表明是代表双屿港掌柜许栋和五峰船主汪直而来。”
“我家老爷不放心,还曾特意命人前去找许栋验证,得到肯定之后才借出了银子,其余的事情小人也无从得知。”
“因此小人以为,若沈部堂要追查田晃这个人,或许应该出海前往双屿港问一问许栋与汪直。”
“想来那些朝廷犯员投资许栋的银子,也是寄存在许栋和汪直那里,而如今许栋和汪直又已受朝廷招安,只要沈部堂带了字据去,他们应该也会给沈部堂一个面子才是……”
这亦是沈锡提前做出的安排,倘若沈炼态度强硬,便将事情引向许栋和汪直。
他们一个走私海港掌柜,一个走私船团船主,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虽然如今他们名义上是接受了朝廷的招安,但是朝廷还并未派出官员监管控制,沿海的走私贸易也并未完全停歇,商船依旧要接受他们抽水,自主决定一些出海政策。
甚至他怀疑就连不久之前针对倭国的“军民两用物项禁运管制”,也是许栋和汪直自己的决定。
而目的,则可能是以针对倭国的名义,对付麻叶、陈东和辛五郎这些不受控制的船团。
这点从许栋直接砍了麻叶的脑袋,还将其首级扔到杭州闹事的事情中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朝廷可不会这么办事,这无疑是许栋和汪直匪气难消,不受朝廷管束的证明!
这无论是对朝廷而言,还是对许栋和汪直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去吧去吧,沈炼,你一定保持住这种强势的姿态,去找许栋和汪直要钱要人吧。
逼反了许栋和汪直也好。
在他们那里吃了闭门羹,上疏向皇上告状也好。
或是被他们砍了脑袋也好。
无论发生什么,那就都是沈炼、许栋、汪直和朝廷的事情了,与我徐沈两家又有何干?
正说着话的时候。
“老爷……”
“部堂……”
堂外忽然传来两声欲言又止的报喝。
沈锡与沈炼同时循声望去。
却见一个沈家家仆与一个锦衣卫已经一起站在了门外,脸上明显都是有急事禀报的表情。
“沈老爷(沈部堂),失陪一下。”
沈锡与沈炼见状同时施了一礼,歉意笑道。
随后沈锡将那家仆叫了进来,移步从侧门去了后堂。
沈炼则径直来到了堂外,将那锦衣卫领到了无人处才回头问道:
“什么事情?”
“部堂,属下才收到消息,田晃出现了,就在刚才领着车队光明正大的进了华亭县城。”
锦衣卫压着声音报道。
“果真?!”
沈炼顿时来了精神,眼中浮现惊喜之色。
“千真万确!”
锦衣卫言辞凿凿的道,
“这回田晃的车队中还有数辆两头牛拉动的牛车,一看就承载了沉重之物,沿途又压坏了不少青石,行进的方向应该正是沈府。”
“那牛车上运送的一定是银子,这恐怕是又给沈锡送分润来了!”
沈炼咬着牙道,
“这个老匹夫还想耍我,这回我看他还有何话可说!”
“走!带上兄弟们随我前去拿人!”
……
后堂。
“什么?!”
沈锡大惊失色,心脏跟着猛抽,
“这个田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此刻来到华亭,莫不是成心给老夫添乱?!”
见沈锡有些乱了方寸,老家仆连忙在一旁提醒着问道:
“老爷,锦衣卫恐怕也是向沈炼报告此事,现在咱们该如何是好?”
任谁都知道现在浪费时间说这些没有任何用处,尤其是沈锡这个主心骨不能先乱,必须立刻拿出一个应对之法。
“绝不能让田晃落入锦衣卫手中,否则有些事恐怕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锡当即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
“老夫先出去拖住沈炼一时半刻,你立刻派几个机灵的人从后门出去,抢在锦衣卫之前拦住田晃,命其速速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