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算了,这些话也差不多够绕晕夫人了。”
“所以现在若夫人得知此事,私下召你前去询问,你明白应该如何作答,使她不必太过忧心了吧?”
“……”
刘癞子一怔。
今日鄢懋卿忽然与他说这么多,他差点都以为鄢懋卿这是打算将他收作义子,准备对他悉心培养呢,都已经暗自做好了下跪来上一句“小人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的准备。
敢情搞了半天,老爷这是在教导他怎么糊弄夫人,免得夫人万一得知此事之后太过焦虑?
行吧行吧。
只怪我自作多情。
说起来,夫人也的确是忧心老爷却不明说,只怕增加老爷心中的负累,反倒时常私下将他召去问东问西,倒教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欸——
老爷和夫人这该死的泛着酸臭味的心心相印,真是羡煞旁人啊……
……
不多时,刘癞子准备好了笔墨纸砚,悄然立在一旁为鄢懋卿研墨。
鄢懋卿提笔蘸饱了墨,现在一张纸上列起了提纲:
“内阁首辅大学士夏言,天魁星及时雨,掌管机密军师,与开山元帅鄢懋卿相识于翰林院,自此一见如故,私下共谋左右朝议;”
“翊国公郭勋,天罡星玉麒麟,总兵都帅领,开山元帅鄢懋卿之义父,诸事皆有参与;”
“成国公朱希忠,天猛星霹雳火,军务参赞帅领,开山元帅鄢懋卿之私交挚友,于京城权贵侵占百姓利益之事中,与鄢懋卿暗同款曲;”
“英国公张溶,天富星扑天雕,掌管钱粮帅领,与开山元帅鄢懋卿来往甚密,互有钱财往来。”
“礼部右侍郎徐阶,地魁星神机军师,行文走檄头领,曾是开山元帅鄢懋卿旧部,有值房戒语为证……”
“……”
看着鄢懋卿白纸黑字写出来的提纲,刘癞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像是一个无情的机器一样机械的保持着研墨动作,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思考了。
原因无他,鄢懋卿实在是太敢编了!
此前定国公徐延德在“毒害太子”一事中落马之后,如今京城就只剩下了四位国公。
经过鄢懋卿这么一编,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四位国公,可就全都成了“鄢党”成员……
这还能叫结党么?
光是他们四个国公放在一起,说这是打算联合起来起兵造皇上的反,准备改朝换代,都显得有点保守了好么?
夏言自然也不用多说,内阁首辅的含金量摆在那里。
最令刘癞子感到不解的还是礼部右侍郎徐阶,此人究竟是个什么鬼?
就冲他这个官职,与严嵩那个礼部左侍郎放在一起都还矮了一头,又怎会出现在鄢懋卿这个提纲的前列?
总觉得鄢懋卿对徐阶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说起来,鄢懋卿也的确是挺关照这个徐阶的,不光是编造《鄢党点将录》的时候记得此人,此前用“田晃”那个假身份敛财的时候最先找的也是徐阶的岳父。
前几日还让他传令给沈坤和许栋,不但要将锦衣卫的目光引到徐阶岳父的身上,还要将他的原始股东身份公之于众呢。
不过要说鄢懋卿对他有多重视,似乎也并没有。
毕竟夏言和几位国公可都编了一个天罡星的称号,徐阶则只得了一个地煞星的称号,显然还是不太入流……
“嗯,就这样吧……”
添上这几个人之后,鄢懋卿咬着笔杆略作沉吟,满意的点了点头,
“刘癞子,将我这提纲封起来,即刻命人送往京城,交到吴承恩手上。”
“让他找来一部《鄢党点将录》,发挥文笔给此书润色的同时,依照提纲把这几个人的事迹合情合理的插入其中。”
“然后再让他去一趟鹿鸣阁,将润色后的文稿交给刘掌柜,命其瞒着我义父私下先刊印一千部出来投入坊间。”
“这种事刘掌柜早已轻车熟路,不需额外交代什么。”
“是,老爷……”
刘癞子这回倒是没有多嘴,只是应了一声,收起提纲前去照办。
不过从他的神情和背影中鄢懋卿依旧看得出来,这个家伙心中多少还是带了些许不安。
这倒也不能怪他,就算他读的书不是太多,也知道前朝结党欺上、权擅天下的阉党大太监刘瑾,如今已经又是一条三十多岁的好汉了……
而鄢懋卿如今受人诬陷结党,这“鄢党”与“阉党”又是同音,光是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话。
结果他非但不赶紧想办法向皇上澄清,竟还嫌“鄢党”的规模不够大,继续在谣言之上火上浇油,进一步扩大范围和影响,这样真的没有问题么?
尽管方才鄢懋卿与他说的那些话乍一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可是前朝大太监刘瑾权倾朝野的时候,不也是一样的只手遮天,天下不也多数都是趋利避害的投机之徒?
最后又是怎么样了呢?
还不是被安化王朱寘鐇一场并未成功的反叛就打回了原型,自己落得了一个凌迟处死,族人和党羽也全遭诛杀的悲惨下场?
难道这还能是因为刘瑾的阉党结得不够大,没有将内阁首辅和四大国公也收做自己的党羽不成?
而也就在刘癞子走出房门的那一刻。
“!”
鄢懋卿的面色已是瞬间冷若冰霜,目光所及之处似有刀光剑影闪过!
天启年间的《东林点将录》出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比鄢懋卿更清楚。
因此他也完全可以想象的到,搞出这部《鄢党点将录》的人,究竟是何狼子野心……
这是已经准备拿他所有的幕僚故友开刀,只有诛十族才牵连幕僚故友,有人欲诛他十族!
“呵……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
“既然已经亮出剑芒,那就来比试一下谁的剑更锋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