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得承认,鄢懋卿不但死死的拿捏住了他的软肋,还架上了一把钢刀。
他不能不相信鄢懋卿的话。
一个能够领着皇上通倭,领着皇上造反的奸贼,害死他这么个曾经利用宫女行刺皇上的逆贼,将他的家人也全部害死,的确是易如反掌。
毕竟皇上此前遇刺时,只是秘密将他圈禁起来,而没有公开将他诛族,其实也只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不愿向世人承认自己被骗的很惨而已……
如果鄢懋卿此刻将他折磨至死,再给皇上递去一个足以掩人耳目的诛族理由,皇上只怕还求之不得呢。
“你瞧,你我二人也是可以和睦相处的嘛。”
鄢懋卿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起来,当初你若是抓紧时间攻讦我,唆使皇上尽快许我致仕回乡,不就没有今天的事了么?”
“……”
陶仲文本来已经不想说话了,但听到这话又忍不住道:
“谁说贫道当初没有抓紧时间攻讦你,但有机会贫道都曾尝试进言,只是皇上不听也就罢了,贫道攻讦你时你还反击激烈,时常令贫道招架不住,这能怪得了贫道么?”
“当初你若是不反击,贫道说不定早就成事了,哪里还有你现在作威作福的机会!”
“事到如今,你得了便宜还这般卖乖,有意思么?”
鄢懋卿耸了耸肩,幽幽的道:
“我反击激烈是因为你攻讦我的手段会害死我,我只是想致仕回乡,又不是想死,你总不能让坐以待毙吧?”
“贫道怎知你是何想法?”
陶仲文立刻又反唇相讥,
“再者说来,朝堂之上的斗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败者究竟是革职闲住,还是身死道消,不过全凭皇上的心思罢了,哪里轮得到你我决定。”
“你这事后的便宜话说得倒是好听,哪有只想致仕回乡,还不肯担任何风险的,这是贫道此生听过的最自相矛盾的说辞,无异于办大事而惜身。”
“你这话也不过是为了故意戏弄贫道罢了,贫道若是信了,这些年岂不是白活了?”
“……”
鄢懋卿对此也是颇为无奈,真是人心不古啊,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不过他也得承认,现在细想起来,陶仲文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
要怪就怪当初他还是年轻了一些,在许多事情上都有一些操之过急,也的确有那么点自相矛盾的拧巴。
现在若让他从头再来一遍的话,他一定可以顺顺利利的致仕回乡,绝对不会再让自己越陷越深,甚至能让朱厚熜压根就不知道还有他这么个人。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用了……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还想这些有的没的作甚,还是活在当下吧。
心中如此想着,鄢懋卿也释然了许多,摇着头又道:
“陶真人,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你应该知道,就凭‘辛丑宫变’这一件事,就算皇上现在不杀你,不诛你的族,其实也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而我现在却能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并且这件事对于你来说还专业对口,以你的经验和能力应该不难办成。”
“我想你应该没有理由拒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