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肺痨?!”
毛伯温闻言吓了一大跳,面色都白了许多。
这个时代,世人皆知肺痨是不治之症,得了这种病基本无解,只能回家养着,养得好或许还能多活两年,养不好很快就没了。
可是毛伯温不明白,肺痨的症状其实还挺明显的,而他平日里又不怎么咳喘,呼吸也颇为顺畅。
怎会忽然与肺痨扯上关系,甚至还已病入骨髓?
“肺痨?许太医,你没诊断错吧,他怎会患上肺痨?”
夏言亦是大吃一惊,像当初得知鄢懋卿患了肺痨之后一样,立刻掩住了口鼻,下意识的起身闪到门口。
这玩意儿可是会传染的,他已经到了这把年纪,万一沾上肺痨基本就要被送走了。
许绅则低垂着眼眸,不紧不慢的道:
“下官虽不才,但也浸淫医术数十载,尤其对肺痨病症颇有心得,并因此在坊间得了个‘神医’的称呼,又怎会误诊?”
“正如下官适才所言,这位上官的肺痨已病入骨髓,下官也已无能为力。”
“如今下官能做的,只是给这位上官开具一纸病状和一剂补益肺肾之阴的方子。”
“正好夏阁老也在这里,下官建议夏阁老尽快将此事禀报皇上,请示皇上恩准这位上官回乡养病,毕竟肺痨是厉害的传染疾病,恐怕对皇上与其他朝臣不利。”
“病状……回乡……”
听到许绅的说辞,夏言顿时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初鄢懋卿也是拿了病状去翰林院请求告病回乡,恰逢他去座课授学,还想利用此事来参劾当时还是礼部尚书的严嵩科举舞弊来着。
结果鄢懋卿当时还是区区一个庶吉士,便敢当众与他针锋相对,逼得他不得不压下此事,还被迫用内阁首辅的权力给鄢懋卿发了回乡路引……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那纸病状便是许绅开具的。
而当时鄢懋卿的表现,也像是真的只想尽快告病回乡。
只是不知为何,这个后生最终还是没有走成,反倒才过了几日肺痨就被许绅治愈,重新回到翰林院上课……许绅也因此在坊间有了“神医”的称呼。
所以……
夏言亦是审视看向许绅,他总觉得许绅此刻的诊断透着那么一丝主观,目的性很强。
不得不说,夏言的感觉很准,许绅的确是“误诊”,而且还是有意的“误诊”。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
正是因为在门外听到了毛伯温最后说的那番话,得知了鄢懋卿有性命之忧,而皇上欲不惜代价执意救他,但毛伯温却有意阻止的消息。
鄢懋卿是什么人?
那可是他许绅三辈子修来的贵人!
此前鄢懋卿非但在“肺痨”的事上饶了他一命,后来在太子遭人毒害的事上,还又将他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就这么说吧,若是没有鄢懋卿,他许绅极有可能就活不到今天!
如今鄢懋卿遭了劫,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自然应该投桃报李,否则那还算是个人么?
再者说来,此举何尝不是在顺应皇上的心意!
皇上既也有情有义,欲不惜代价解救鄢懋卿,我许绅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此人定要从中作梗,那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好了!
只要我开具这样一纸病状,就等于给皇上递上一个将其因病去职的正当理由,轻而易举便可扫清这个障碍,不需再去找其他的藉口。
就算日后此事真出了什么纰漏,有人咬住此事不放……
我只是一名医师,又并非什么圣贤,怎能一生无过?
偶尔出现一次并未闹出人命的误诊,这很正常,也很合理吧?
任何后果我一肩承担,无非也就是损失一些名望,将那“神医”之名还给鄢懋卿,反正不让皇上沾了脏便是。
嗯哼哼……若是能够因此帮上皇上和鄢懋卿的忙,皇上自会明白我许绅是一个怎样的忠臣,鄢懋卿自会也明白我许绅是怎样知恩图报的挚友,日后能让我吃亏才怪!
于是。
就在毛伯温还没完全消化这个无异于天塌了的噩耗,而夏言也还在思考许绅究竟是何心思的时候。
许绅已经施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仿佛生怕耽误了什么事似的,一边走一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