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太监架到了太医院之后,毛伯温终于缓过一些劲儿来。
“嘿嘿嘿,汝厉兄……”
在病房内等待太医前来诊治的过程中,夏言还在一旁毫无歉意的赔笑。
“夏阁老,是我看错了你,你走吧,今后我与你再无话可说!”
毛伯温还在气头上,满是怨念的剜了夏言一眼,随即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哎呀呀,汝厉兄,你这又是何故?”
夏言却像是个二皮脸似的笑呵呵的赖着不走,见毛伯温似乎不只是说气话,这才止住笑意,恢复了一下正色说道,
“既是如此,老夫也不强求。”
“不过临去之前有些话老夫还是要与你说清楚,今日老夫阻你向皇上谏言,纵使真有一些私心,那也不过是为救你一回,免得因你冥顽不灵,坏了利国利民的大事。”
“届时只怕就算皇上不拿你治罪,你自己也羞愧难当,只能找棵歪脖子树上吊谢罪了。”
“哈哈哈!救我?!我冥顽不灵?!”
一听这话,毛伯温当即气极大笑,总算又转过身来怒视着夏言斥道,
“不愧是执掌内阁多年的夏阁老,你这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果然了得,难不成你毛某还得感谢你吗?!”
不成想夏言竟还点了点头道:
“大恩不言谢,你倒也不必亲口感谢,不要计较老夫今日下手重了便是。”
“呵……呵呵……”
毛伯温顿时气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按住胸口才勉强能够开口,脸上的怒容却丝毫不减,
“来!来来来!你先来与我说道说道,我反对此事如何便是冥顽不灵,这如何便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你若说不上来,回头我非但要继续向皇上死谏,还要发动志同道合的僚属一同参劾于你!”
“恕我直言,如今的你已经当不起大明的内阁首辅了!”
哪知道夏言竟又摇了摇头,言辞恳切的道:
“你若果真发动僚属参劾老夫,老夫可以反过来亲口感谢你,不过死谏之事却是万万不可。”
“既然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老夫便先问你一个问题吧。”
“你说此事耗费巨重、劳民伤财,又对国计民生毫无益处,那么老夫请问你。”
“皇上近日在诏书中声称发精锐王师前往东南剿倭,又远征吕宋救明人于危难,全歼佛郎机舰队于杭州湾,你可知皇上一共调拨了多少钱款,征发了多少兵马,又建造了多少船只?”
“这……”
毛伯温不由一怔,却依旧辩驳道,
“皇上此举并未通过兵部,我又怎会知道?”
“那就由老夫来告诉你吧。”
夏言如数家珍般的说道,
“近半年来,除了内阁与六部朝议商定的正常事宜拨款,无论是内廷内帑,还是户部太仓,总计额外的支出不过六十余万两银子。”
“而这六十余万两银子皆有明确的出处,老夫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其中没有一笔钱款流向东南。”
“至于兵马,除了鄢懋卿此前练的那支不过两千人的英雄营、锦衣卫和内监军之外,团营与边军诸事皆由你们兵部执掌。”
“皇上近半年来究竟是否征发与派遣兵马,难道朝中还有人比你更清楚?”
“还有那建造船只的事情,皇上若要造船,便一定绕不开南直隶,更绕不开隶属于南京工部的龙江船厂。”
“且不说龙江船厂还能够担此重任,但凡皇上此前真有此旨意,哪怕下是密诏,南京那些官员又岂是省油的灯,只怕早已开始揣测皇上的心意,各类谣言甚嚣尘上。”
“皇上既无此项拨款,明里暗里都没有,朝野内外又无任何相关的消息传出。”
“也就是说,皇上其实并未建造一艘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