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伴随着这声炮鸣,每一个明人明商的心也似那林中的飞鸟一般惊的一抽,几乎所有能动的人都蓦的站起身来,瞳孔颤动着望向炮鸣传来的方向。
“哇——!哇——!呜呜……”
襁褓中的婴儿大声哭泣,立刻被母亲死死捂住了嘴巴。
这是……佛郎机人要来了么?
他们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么?
这里的明人明商都知道,在吕宋岛上,火铳和火炮这种两种武器,全都掌握在佛郎机人手中。
尤其是火炮,绝无一丝流入外人手中的可能,包括长期与佛郎机人狼狈为奸的倭国浪人和邦邦牙人。
所以这只有可能是佛郎机人来了!
“松开吧,该来的总归会来,躲不掉的,别闷坏了孩子。”
一旁的老者望着婴儿渐渐发紫的脸庞,对那个年轻的母亲摇了摇头。
人人都清楚,这山谷只能用来避风挡雨,其实没多少可以藏人的地方,而他们的命运则掌握在佛郎机人手中,即使没有孩子的哭声,也改变不了什么。
“阿大,娘子,我去了,佛郎机人怕是没打算给咱们活路,为了孩子咱也不能坐着等死!”
一旁的男人拿起了削尖的木棍,心中对死亡的恐惧,令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他的神色却异常坚毅。
这里的许多青壮年男子与他一样,联络在一起组成了护卫队。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必须站在一起挡在前面,保护他们的父母妻儿,哪怕手中只有削尖的木棍。
与他一样。
越来越多的青壮年男子站了出来,离开了自己的父母妻儿,迅速向炮鸣传来的方向集结。
“当家的……当心点。”
年轻的母亲一边极力安抚着怀中的孩子,一边红着眼睛望向自己的男人,她有许多话要说,可是最终却只恋恋不舍的说出了仿佛生离死别的三个字。
她知道自家男人这一去有多凶险。
她太了解这些佛郎机人了,他们信着真主做着礼拜,在教堂里宣扬着虚伪的教义,做的却是杀人放火的强盗勾当。
如果他们决定赶尽杀绝,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他们宣扬的怜悯,连孩子都不会放过……
“去了!”
男人别过脸去,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音,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有勇气与佛郎机人抗争,有勇气面对即将到来的九死一生,却没有勇气再看自己的父亲、女人和孩子一眼。
“阿公,他们说的祖国……”
望着男人逃也似的背影,女人沉默了许久,仿佛魔怔一般又提起了最近被许多明人明商提起,却又用沉默否定了的那个在这个时代依旧生僻的词语。
虽然她心里也明白大伙为何沉默,但此刻身处绝境之中,依旧忍不住抱有一丝类似许愿般的渺茫希望。
“嗨!”
老者叹了口气,摇着头声音沙哑的反问,
“傻闺女,你知道大明到吕宋有多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