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弼国公所言,炮厂的佛郎机工匠俱都严密看护了起来,一边在炮厂内维持运行,一边传授咱们选出来的学徒制铳铸炮之工艺。”
许栋答道,
“如今几个月过去,就算离了这些佛郎机工匠,咱们的学徒也能够自己运行炮厂。”
一边说着话,许栋一边心中暗道:
私铸火铳铜炮,这又是一个了不得的谋逆重罪。
反正在鄢懋卿之前,他还从未见过东南的哪个官吏、士绅和商贾敢干,哪怕是最无法无天的人也未曾做过。
“那就开始着实招募下一批学徒,以老带新,迅速扩大工匠规模。”
鄢懋卿点了点头,
“不过还是老规矩,这些学徒必须严格核实身份,籍贯、履历、家族都需摸清查透,确保知根知底,确保制铳铸炮工艺不会外泄。”
“明白……”
许栋应了下来的同时,眼见鄢懋卿已经有结束这次会面的意思,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尚未解除的担忧,
“只是弼国公,这佛郎机人船团大规模集结的事,还有那吕宋明人明商的事,不知弼国公究竟打算如何应对,可否稍微透露一些,也让在下心中有些底气。”
这造船厂的事也好,炮厂学徒的事也罢,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事。
毕竟宝船不是一天就能造出来的,学徒也不是一天就能培养出来的,而佛郎机人船团来袭和吕宋明人明商的遭遇,却都已是屎憋在屁股门上的事。
“八个字:极限换家,骗进来杀。”
鄢懋卿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满口白森森的牙齿。
……
鄢懋卿当然知道,最等不了的就是吕宋的明人明商。
结合自己所知的历史,虽然如今南下吕宋的明人明商没有万历年间多,但人数也绝对在佛郎机人之上,佛郎机人早就开始担忧并有所限制了。
煽动当地土著的排明情绪便是他们惯用的手段之一,这种卑劣的手段甚至对近五百多年后的吕宋仍有一些影响……而且不只是吕宋,世界上只要是被西方夷人殖民过的地方,俱都留下了民族对立、领土纷争等隐患,使得当地政变、战乱、屠杀等流血事件不断发生。
因此鄢懋卿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许栋既然得到了“小道消息”,那么这件事就一定是已经发生,根本不需要核实。
而许栋不知道的是,鄢懋卿今日虽在他面前摆出了一副对那些明人明商极为关切的姿态,但其实命他再派人前去核实,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锦上添花不可贵,雪中送炭动人心!
人心,始终是需要操弄的。
这些旅居吕宋的明人明商,虽然与后世的润人殖人有着本质的区别,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也一定是国家认同感与归属感最低的人群。
他们之中的许多人本身就是海贼,像永乐年前突袭郑和宝船的大海贼陈祖义一样,公然劫掠大明官船、杀害大明同胞也毫无心理负担。
想要真正收服他们的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无论是出于舆情方面的考量。
还是出于人心方面的操弄。
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鄢懋卿都觉得有必要拖延一下,现在的他们还不够惨,或者说惨得不够牵动人心,还不能深刻体会祖国的恩情。
这种情况下救下来的,极有可能是一群唱着国歌登了机,事后却抱怨免费专机座椅是经济型、免费宾馆设施不够豪华、免费供应餐食不符合米其林标准的白眼狼,怎能为他日后立足吕宋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