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仇鸾和蒋正初也还是没分出个高下,只是原本就披头散发的他们都掉了好几大缕头发。
不过分工倒是有了结果。
蒋正初因二甲进士的履历,成功得到了桃花岛主簿一职,说白了就是个掌管文书的职位。
而仇鸾因为一无是处还是个壮年胖子,所以只能去搬砖抬木。
这是徐铨的决定,徐海对此并无异议。
仇鸾心里自然是有些不满的,不过他的不满没有任何作用,形势比人强,徐铨才稍微一瞪眼睛,他就立刻“欣然”接受了安排。
不过临了两人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个好奇的问题:
“与我们一同被绑来的鄢懋卿呢?”
“阿弥陀佛,喂鱼了。”
徐海打着佛号,用极为平静的语气给出了一个令两人肝颤的回答,
“原本这主簿的事务是让他做的,可他竟伺机偷了一条小船意欲逃走。”
“他也不想想,这岛上四处都是瞭望台,那小船划的又慢,他逃得掉么?”
“所以岛主命人凿漏了那艘小船,我们就看着那艘小船一点一点沉入了海中,看着他抱着木头在海面上苦撑了两日,最后支持不住像条死狗一般沉入了海中。”
“!!!”
两人闻言不由打了个激灵。
堂堂大明国公,还是手握西厂特权的权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宠臣……在这伙倭寇手中竟落得这一个悲惨的下场?
尤其如此还是从徐海这个慈悲为怀的小沙弥口中说出,语气还是那么的平淡,仿佛只是在描述一件如同吃饭穿衣一般寻常的事情,这自是越发刷新了仇鸾和蒋正初对这伙倭寇残忍程度的认知。
这伙法外之徒已经无法无天了,还有谁能治得了他们?
在这种无人知晓的海岛上,又还有谁才能解救得了他们二人?
此时此刻,所有的政治资源,所有的勾心斗角,所有的官场规则,所有的财富权力,在如此残酷的事实与生存的欲望面前,都已经不再重要。
鄢懋卿都死的像路旁一条狗。
他们的处境又有何不同?
要么在这伙倭寇像一条狗一样活着,摇尾乞怜。
要么像鄢懋卿一样葬身鱼腹,连个落叶归根的尸首都找不回来。
这一刻。
蒋正初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当初不该与浙江的官员、士绅和商贾同流合污,不该对沿海一带走私的倭寇视而不见。
刚才听徐海的话语中透露出的消息,这个所谓的“岛主”绝非善类。
他不仅已经控制了双屿港,还已经笼络了汪直这个已经近两年起势的大海贼,甚至将他们的父母妻儿捏在手中,令其投鼠忌器,不得不为己所用。
如果……他在想如果!
如果他出任浙江布政使这些年,使用手中的权力大力整饬吏治,改革各府卫所,尽心操练水兵,对这些倭寇与走私贸易采取零容忍的态度,甭管是什么走私海贼、还是佛郎机人,亦或是倭人,统统抵御于国门之外。
可能就不会养出来这样一个“岛主”。
这伙倭寇应该也不可能行走于浙江境内,更不要说光天化日之下在杭州府闹市公然行凶,将他这个布政使都绑架到了这处荒岛。
可惜……没有如果。
他后悔,未必是知道自己错了,却一定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现在他已经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因此已经下意识的开始考虑未来的事情……
他很想知道,这个“岛主”究竟打算做什么?
他已经控制了双屿港,又将汪直的走私船队收入麾下,搞出如此近乎已经形成了海上王国的阵仗必然要办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