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有些话越是实话,能够造成的危害就越大,越是不能四处乱说。
“罢了,我还是与你再说的明白一些吧。”
鄢懋卿摇了摇头,终于恢复了些许正色,
“我如今正在做的事情,的确有些通倭的嫌疑,而能够知道此事内情的人,也都一定不是一般人。”
“因此我可以肯定,向你检举我的人,一定是受了这些人的指使,一来是为了给你出一个难题,令你的处境更加艰难,二来则是为了试探于我。”
“我方才在外当众说出那些在你看来不妥的言辞,如今又命你将检举之人反坐,查出幕后的指使之人,正是将计就计的破局之法。”
“若你配合,此事反倒越发有利于我的计划。”
“而你借此展现出和光同尘的姿态,亦可使你更容易为苏州百姓办一些真正的实事……”
哪知话未说完。
“弼国公,你……果真通倭?”
赵贞吉的眼珠子已经凸出了眼眶,目光之中尽是难以言喻的惊愕之色。
甚至鄢懋卿怀疑等这个家伙待会回过神来,会不会重新集结卫所兵与他火并,或者再不济也要上一道奏疏向朱厚熜检举揭发。
所以他还是略微解释了一下:
“只是带有一丝嫌疑,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可能煽动舆情于我不利。”
“既有嫌疑那便是有所牵扯!”
赵贞吉当即又仿佛被踩了尾巴一般叫道,
“弼国公,此事干系重大,非但是你一人的问题,请你立刻将相关情节如实相告,下官自会做出公平公正的判断!”
“若的确是奸人诬告,下官定会替你洗清嫌疑!”
“若你果真越线通倭,下官也只好暂时将你扣押,如实上疏一道请皇上圣裁!”
“……”
鄢懋卿服了。
他记得史书中提到赵贞吉,虽然说他为人耿直好强,还曾适才与严嵩、高拱和张居正争强好胜,因此仕途坎坷。
但是同时也提到他是个善于审时度势的人,在前期抗击鞑靼侵犯和后期促成隆庆和议两间截然相反的事情上,都能够冷静的审视国情时势,务实地作出利国利民的精准决断,都起到了极为积极的作用。
咋到了他这里,这货就这么一根筋,揪着“程序正义”的问题咬死不放了呢?
不过对于这样的人鄢懋卿也有经验,当即改变了策略,面色迅速冷了下来:
“既是如此……赵知府,你被免职了。”
“我以皇上特赐的监察特权,命你即刻交出公文官印,前往杭州府向如今暂领浙江巡抚、总督之职的沈坤述职,不得有误。”
“你三日之内不到杭州,便依《大明律》中的‘规避稽缓’之罪,判杖刑加三年徒刑!”
“收拾收拾,尽快出发吧。”
程序正义!
今日咱家……呸!本公……呸!本国公就让你瞧瞧什么叫程序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