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鄢懋卿的诚信与回报的速度令沈锡啧舌,他甚至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毕竟除去他们的本金,这就等于是在半个月之内什么都没有做,便白白净赚了五万两白银!
这得他们的田地里种多少棉花,又要纺多少标布才能赚回来了?
要知道就算是行情比较好的情况下,一匹标布的市场价也不过五钱银子,扣除了雇佣佃户和织工的成本,再扣除了织机的购置和养护成本,哪怕是往多了算,最终一匹布的净收益也绝不可能超过二钱银子。
如此算起来,这至少也超过了二十五万匹标布的净收益,这简直就是在捡钱好么?!
因此在听完鄢懋卿的话之后,他虽嘴上说着什么“我怎会信不过田公子”的客套话。
但还是一边邀请鄢懋卿一同移步客堂吃茶,一边私下命亲信家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核查牛车上的白银。
如此在客堂内与鄢懋卿有一句没一句的刺探着双屿港的现状,了解着许栋和汪直合作的进度,约莫拖延了一刻钟的功夫,亲信终于快步进来附耳报道:
“老爷,全部核查过了,银子没有问题,虽然并未一一上称,但分量上也应该相差不大。”
“退下吧。”
沈锡闻言虽表面上在鄢懋卿面前保持着平静,但心脏早已不受控制的疾跳了起来。
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此刻鄢懋卿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座行走的银山,他只惋惜半月前鄢懋卿前来借用的是五万两银子,而不是五十万两,五百万两。
当然,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如果鄢懋卿真要是借用五十万两……甚至哪怕是十万两,他也未必能够下定决心合作。
正因为是不伤筋动骨的五万两,又有许栋和汪直二人作保,还有伟大航线的大饼诱惑,他没有与这笔钱擦肩而过。
不过现在继续合作也并不算晚……
心中如此想着,沈锡笑了笑,拿出鄢懋卿此前留下的字据放在桌上,慢慢推向他道:
“田公子,这是此前你立下的字据。”
“我怎会信不过沈前辈?”
鄢懋卿也学着沈锡此前那副虚伪的模样,笑着拿起字据检查了一遍,而后一边直接塞进嘴里像是咀嚼口香糖一般细细的嚼着,一边起身含混的对沈锡施礼说道,
“与沈前辈这样的爽利人合作就是愉快,如今钱款两清,此事也已终结,晚辈就不叨扰了,告辞。”
“且、且慢!”
沈锡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是这么处理字据的,心中对面前这个后生的豪放感到惊奇的同时,也是连忙起身挽留。
“沈前辈,还有其他的事……yue——呸!呸……”
鄢懋卿面露疑惑之色,结果刚一开口就发现刚才这个逼压根不适合自己,因为这字据的纸张纤维既粗糙又柔韧,而且带了一股类似机油的怪味,他非但没能将其嚼成纸浆吞咽下去,还差点因为强烈的咽反射直接呕出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当初写字据的时候,沈锡用的是更加易于保存的特制好纸。
反正这种纸和一般的宣纸肯定不是一回事……
“……”
沈锡也是望着没帅过一秒的鄢懋卿一阵无语,他就说这纸没那么好吃的嘛。
毕竟这可是福建连城林记纸坊特产的“棉连四纸”,独此一家别无分号,这纸是在“连四纸”的造纸工艺上改进而来,在原本的嫩竹丝中混入了一些兼具柔韧性的精细棉丝。
如此一来,这种纸张虽不如“连四纸”轻薄如蝉翼,但却有了不易撕烂揉碎的特性,更加不易损毁。
正因为这个特性,这种纸张在商业较为繁荣的东南便有了适用性,通常商贾之间签订契约、字据、票据,或是各家各族需要流传下去的族谱都会特意选用这种纸张,避免轻易受到损坏……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在意这些细节的时候。
沈锡也只是看着将字据吐出来拿在手中尴尬出神的鄢懋卿,转而笑道:
“田公子,咱们此前不是还说过入股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