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二人也的确被鄢懋卿的“言出法随”所震惊。
尤其是徐海,身为正处于冲动年纪,并且心中对蒋正初有诸多不满、对世道不公有诸多意见的年轻人,这一刻他心中更多还是感觉痛快。
这种除暴安良、彰善罚恶的霸气侧漏,不正是自己在梦境中干过的侠义之事么?
听闻这个新来的巡抚并没有比他大多少,看看人家吧,在差不多的年纪就已经把自己的梦境过成了现实,怎能不令他羡慕?
所以……
当真如这个家仆所说,这正是自己此刻需要抱紧的志同道合的大腿?
毕竟,这个新来的巡抚敢直接下令拿了蒋正初,那不是就已经证明了这个家仆刚才的话么?
“那个……这位施主,若你家老爷的确拿下了蒋正初,小沙弥自然承认你家老爷是心存大义善念之人,亦是值得小沙弥去抱紧的……大腿。”
这话在这个时代并不常见,徐海说的有些别扭,不过意思他自然还是懂的,
“只是小沙弥虽有心从善如流,却不知你家老爷是否瞧得上小沙弥,小沙弥又是否有幸得见你家老爷……”
“啪!”
这回这一巴掌终于不是鄢懋卿打来的了,而是一旁的永果禅师:
“普静,你果然还是执念未消,醒来吧,你已遁入了空门,了却了俗世红尘!”
“师父,癫僧济公……”
“济公是济公,你是普静,你不是济公!”
“可是师父,你方才不是已经将弟子逐出了师门么……”
“逆徒,你!”
永果禅师气急,一把夺过了徐海手中的棒子,看这样子,这回是真又要对徐海“棒喝交驰”,给他再开一回瓢了。
其实他心中想说的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此前蒋正初只手遮天,徐海胆敢私卖虎跑泉水,将他赶走是为了他好。
如今新来的巡抚若是真拿了蒋正初,浙江的天可能就要变了,私卖虎跑泉水的事八成也能翻篇,而现在让徐海继续留在虎跑寺,不教他去蹚这滩浑水,同样也是为了他好。
不过当着鄢懋卿的面,这话没办法直白的说出来而已。
可这小子显然不明白他的心思,居然还在这里犟嘴,甚至连他这个师父都不打算认了……简直讨打,打死了事!
哪知鄢懋卿却又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伸手拦住永果禅师手中的棒子,笑着说道:
“永果禅师,此事我可以证明,你刚才的确已经将他逐出了师门,我可是听的真真儿的。”
“你现在再打他,可就不是教训徒弟了,而是民间斗殴,没准儿要吃官司。”
“???”
永果禅师一怔。
方才怂恿他棒喝徐海的人是鄢懋卿,如今又阻止他棒喝徐海的人也是鄢懋卿。
他已经完全搞不清楚鄢懋卿究竟是哪边的了,也搞不明白鄢懋卿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师父,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在弟子心中,师父永远都是师父,弟子依旧一心向佛,心存惩恶扬善、普度众生之念,只不过想换一种修行方式。”
徐海连忙叩首解释。
“永果禅师,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唐朝宋朝皆有僧人于国家危难之际,出山济世救民水火的传统。”
鄢懋卿又松开了棒子,继续在一旁帮腔,
“难道永果禅师能说他们就不是得道高僧,不认他们是佛门中的前辈了么?”
“如果你也认同我的话,还认他这个弟子,那就又是你们师徒之间的事了,不算民间斗殴,官府也管不着,你现在可以随意棒喝交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