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曾经曰过,一定要远离情绪不稳定的人。”
“似你这般动辄就要打打杀杀,显然就是这种需要远离的人,难怪你师父要将你逐出师门,还不许你自称是他的弟子,不许你自称是虎跑寺的僧人。”
“现在你应该看懂了吧?”
说着话,鄢懋卿晃了晃手中的自生短铳,用眼下正在发生的事例向徐海讲解:
“就像现在这样,你的所作所为,可不是一句一人做事一人当就能善了,没准儿先遭殃的人是你师父,先毁掉的是倾注了你师父与同门师兄弟心血的虎跑寺。”
然后他又猛然用另一只手一巴掌拍在徐海的脑袋上,厉声喝问:
“普静,我再问你,如今你是否明悟了这个禅理?!”
“禅理……”
徐海愣住了。
永果禅师也愣住了。
他们是万万没有想到,鄢懋卿行为如此乖张,居然是在用火铳给徐海讲禅?!
尤其是永果禅师,心中那叫一个惊为天人。
他实在不得不承认,自己又是对徐海棒喝交驰,又是将他驱摈佛门,怕也没能使这个逆徒人境俱夺的禅理,竟被鄢懋卿以如此生动震撼的方式演绎了出来。
正所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没准儿经过鄢懋卿这番别具一格的“讲禅”,真有可能令这个逆徒有所感悟?
毕竟,永果禅师也看得出来,徐海此刻的眼神,绝对比在自己面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清澈……
下一刻。
徐海紧纂的拳头慢慢松开了,瞳孔也渐渐活动起来,再看向永果禅师的时候,他的眼中已经浮现出了愧疚之色。
“师父,弟子明白了……”
徐海走向香案,从后面取出一根木棒,然后举过头顶重重的跪在了地上,深深向永果禅师叩首,
“弟子私卖虎跑泉水,虽有反抗世间不公之心,亦有助师父重建虎跑寺之意,但却也是因一己私欲,致师父于险境,致虎跑寺于危难。”
“是弟子执着妄念,弟子真的知错了,愿受师父责打!”
“……”
永果禅师一时竟百感交集,无言以对。
这不念头通达了么这不是?
遥想他这两日教化了徐海多少回,感觉上都始终差了一点,未能使其真心悔悟,未能听到他这般诚恳的认错。
结果鄢懋卿来了只露了这么一小手,便使其真正人境俱夺,心服口服。
这让他感觉不配做徐海的师父,甚至不配为使人讲禅开悟……没有那个能力,你知道伐?
然后鄢懋卿的自生短铳就又顶了顶他的脑门,幽幽开口道:
“永果禅师,请吧,对他棒喝交驰吧。”
“不过话还是要先说清楚,拥有反抗世间不公之心不是错事,心怀助师父重建虎跑寺之意也并非坏事,因此不能说是私欲妄念,我倒觉得这是大义善念,不该因此受罚。”
“你这回受罚,是因为你想打我,而我的手里却有火铳。”
“普静,我再问你,你是否明悟了我今日教给你的这第二个禅理?”
“呃这……”
徐海抬起头来,面露疑惑之色。
这算什么禅理?
“?”
永果禅师亦是诧异的望向鄢懋卿,这禅讲得好好的,咋又忽然就歪了呢?
“啪!”
鄢懋卿趁着徐海抬头,立刻又是迎头一巴掌:
“普静,你仔细听着,这第二个禅理说的是,反抗世间不公也好,助师傅重建虎跑寺也罢,首先你得有这个实力,否则便是害人害己!”
“如果你没有这个实力,就该去抱既有这个实力、又志同道合之人的大腿,只要一心向佛,心存大义善念,岂非亦可普度众生,立地成佛?”
“说起来也算你运气好……我家老爷刚好就是这样的人。”
“……”
徐海虽未说话,但从他的表情上来看,显然对此表示怀疑。
俗话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家仆都是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德行,他家老爷怕不是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信?”
鄢懋卿胸有成竹的笑道,
“我很快就能证明给你看……”
正说着话的时候。
“报!府上来人传信!”
亲兵得到许可之后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报道,
“老……管家,方才布政使蒋正初与总督仇鸾结伴造访府上,‘老爷’不知发什么……忽然下令将二人全部拿下,正在府上等候发落。”
“如今‘老爷’初到杭州,府上尚有许多琐事未了,因此命人前来召你回去协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