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鄢懋卿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矫情的人。
而这句诗表达的也是诗人宋之问因犯罪而被流放到外,到期后回归家乡,离家越近越觉得害怕,自责因自己的过错使自己的家人受到牵连的复杂心情。
或许旁人会觉得这句诗用在鄢懋卿身上不太合适,但鄢懋卿却觉得无比贴切。
贴切到丰城老家了。
如果他没有考中那个进士,没有为了致仕回乡而急于求成,没有在主动与被动之间自相矛盾,没有去办那些事情,没有成为这个弼国公。
他这对穿越之后从未见过面的父母,应该便不会遭此劫难,这何尝不是牵连?
“夫君……”
感觉到鄢懋卿轻微的心绪波动,白露只是轻轻捏住了鄢懋卿的手。
她不会告诉鄢懋卿,她其实更喜欢这个脆弱敏感的他,这让她感觉很真实,也让她感觉很踏实,更让她感觉自己真正被需要着。
此前的鄢懋卿,太无懈可击了,无懈可击到她甚至不知该如何爱他……
“夫人,你说我现在够不够格在族谱中单开一页?”
鄢懋卿却咧开嘴笑对她了起来,笑的没心没肺。
“夫君,你又何必强颜欢笑呢?”
白露虽然心疼,但却毫不犹豫的揭穿了他……姑且给本夫人敏感脆弱着吧!
“夫人,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鄢懋卿收敛起了笑容。
在族谱中单开一页是一定的,作为老鄢家近百年来的第一个进士,只这一件事,就已经有了在族谱中单开一页的资格。
就更不要说他此前立下的那些不世之功,一品国公的崇高品秩,和与皇室有了婚约的驸马身份……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足够在族谱中单开一页。
送父母落叶归根的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敢跳出来触他的霉头,途经之处皆是一片和谐。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有些地方官与士绅心知依照规矩,鄢懋卿接下来即将丁忧三年,也绝不会有人在他面前上蹿下跳。
再怎么说他也还是弼国公,也还是有婚约在身的驸马,也总有结束丁忧的时候。
何况他能做到弼国公,朝里面会没有留下门生下僚,说出去谁会信?
如今已经进了丰城地界,自然更不会出什么岔子……
正说话间。
“青天大老爷,民女冤深似海,求大人做主!”
马车外面忽然出现一阵骚乱,接着便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哭嚎。
“闪开!冲撞弼国公的仪仗,你可知是何罪责?!”
前面的护卫大声斥责,似乎是在持杖赶人,随即又传来了孩童哑哑的哭声。
这个时代拦住官员去路含冤,绝对是一种风险极高的行为,依照大明律,这种情况下官员可以不问缘由,直接以无故冲撞官员仪仗为由施以杖刑。
至于后世影视与戏剧中拦轿诉冤的情节,可以算是一种美化的艺术加工,真实的历史上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甚至就算是历史上有名的清官,诸如包拯、海瑞等人,可能的确在这种情况下受理过案件,但也一定有附加条件或其他的限制。
否则他们一天下来基本上就什么都不用干了,不说从走出家门开始一步一拦,基本上每天也得误了点卯,甚至误了亟待处置的大事。
毕竟,拦路的也可以不用是真正的苦主,还可以是政敌请来的无赖……
“民女知道是弼国公的仪仗!”
妇人的哭嚎再次传来,
“民女还知道,弼国公是斩杀俺答、收复河套的大英雄。”
“民女还知道,弼国公是铁面无私的大清官,在山西的时候严惩贪官污吏,还了山西百姓一个公道!”
“若非如此,民女怎敢前来拦路伸冤?”
“求弼国公为民女主持公道,任何罪责民女都愿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