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还是逃吧!
携带家眷家产逃出海去,逃到倭国或者吕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这么做损失的祖产与家业姑且不算,没有提前做好沟通与安排,仓皇携带大量财产出海,与任人宰割的肥羊又有何异?
……
京城,乾清宫。
“库——!咳咳!咳咳咳!”
听黄锦念完了南直隶与浙江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急报,正在饮茶润嗓的朱厚熜神色一僵,非但摔了茶盏,还一不小心将茶水吸进了气管,立刻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皇爷!”
黄锦哪里还能顾上其他,赶忙冲上前去小心翼翼的为朱厚熜抚背顺气。
这可真是“鄢懋卿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
他也严重怀疑,这回的事就是鄢懋卿干的……
可是他又有点想不通,鄢懋卿如今手里还握着堪比西厂的特权,又带着英雄营的将士拱卫,分明可以像当初在山西一样收拾这些官员。
如此就算无法从这些官员身上查出问出父母身亡的真相,亦可以查他们平日里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等方面的问题,使用正当的理由将他们给办了出气不是?
这年头随便拉出来十个官员枪毙,其中九个半都是罪有应得,有几个是真正干净的?
而且这事还是皇上默许了的。
毕竟就算鄢懋卿不这么做,皇上此前也有下旨将这些有所关联的官员调来京城,放到鄢懋卿的砧板上的意思……
“咳咳!咳!”
在黄锦的抚慰下,朱厚熜总算略微缓过这口气来,结果开口第一句话就又将黄锦雷了个外焦里嫩:
“这个冒青烟的东西,他说不会让朕粘脏,让朕不着急下诏,会尽快给朕制造一个特许他夺情起复的正当理由,就是这么个正当理由?!”
咱家勒个天池钓叟(朱厚熜的道号之一)呐!
黄锦抚着朱厚熜后背的手随之一僵。
这事居然还真是鄢懋卿干的!
敢情皇上在这件事里面,还要算作是鄢懋卿的半个同谋?
看皇上现在的模样,应该是提前知道鄢懋卿会办一些出格的事,也默许了鄢懋卿这回去办一些出格的事,只是万万没想到鄢懋卿办出来的却是出圈的事。
这可不就是出圈么?
直接从朝廷这个格子里,跳进了倭寇那个圈子里……
不过话说回来,鄢懋卿这回还真是不算欺君,甚至堪称言而有信。
经过鄢懋卿这么一搞,东南倭患立刻就变成了比此前的北方鞑患严重百倍的大事,这可是干系国家存亡的军国大事。
皇上为了国家社稷,让鄢懋卿这个不久之前才斩杀俺答、收复河套的国之柱石夺情起复,以雷霆之势尽快剿灭东南倭患,全力还东南以安宁,足可见皇上对东南百姓之重视与仁爱,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正当,还不够不沾脏?
就是这事办的吧,似乎比山西的时候还费官员……
“罢了罢了……看在这个混账才死了爹娘的份上,朕不与他计较。”
朱厚熜又喘了几口气,终是略微平静了一些,又喃喃自语道,
“再者说来,鄢懋卿此前虽然杀了一些人,但他其实也并非滥杀之人,死在他手上的皆是些该死之人。”
“这回的事,必是已经查到了些什么,这么做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就这样吧……”
“……”
黄锦听了这话,差点没忍住当场跪下向朱厚熜死谏:
皇爷,你就宠着他吧!
什么就这样吧?
他这回搞的可是挑动东南安定局势的倭乱,恐怕在东南引起巨大恐慌,这么大的事你还如此纵容于他,甚至你主动还替他开脱?
皇爷,拜托你清醒一点,他乱的可是你的江山啊!
“黄锦,拟诏吧,命鄢懋卿夺情起复,安葬考妣之后,立刻启程赶赴浙江出任浙江巡抚,知道诏书中该用什么理由了吧?”
朱厚熜接着又对黄锦说道。
“奴婢……遵旨。”
黄锦终归还是没敢死谏,躬身应了下来。
“另外,再给夏言下一道敕令。”
朱厚熜沉吟了片刻,又补充道,
“命他携内阁与吏部尽快拟一个名单上来,填补浙江空缺出来的职位……暗示一下他,选几个稷下学宫和詹事府的人,这些人鄢懋卿用起来应该会顺手一些。”
“噗通!”
黄锦终于还是没忍住,鬼使神差的跪在了地上:“皇爷,你就……”
“怎么?”
朱厚熜微微蹙眉,侧目看去。
黄锦那股子冲动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连忙叩首拜道:
“奴婢是想说,皇爷就是圣明,奴婢万分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