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分局,审讯室内。
崔梨坐在审讯椅内,双手双脚被戴上了镣铐,可她的情绪并没有多慌张。
反而抬眼注视着坐她对面的陈彬,同样陈彬也在观察着她。
相对无言,还是一旁的祁大春感觉气氛有些诡异,轻咳一声提醒道:“陈大,可以开始了。”
陈彬并非走神,听到祁大春提醒,他微微颔首:“崔梨,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客套话就不说了。刚才在宁安里,你情绪激动,说了一些关于你弟弟的事。现在,冷静下来,告诉我,你对你弟弟崔景的死,究竟知道多少?”
崔梨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我只知道,我弟弟的死,和詹仕他们有关。是朱晖,钱小康,还有詹仕……他们害了他。”
“还有呢?”
陈彬身体微微前倾,眯着眼道,
“你刚才说,你后来见到了詹仕。具体是什么情况?他怎么找上你的?把过程,详细说清楚。”
崔梨低下头,盯着冰冷的镣铐。
她没有立刻回答。
陈彬声音沉了几分:“崔梨,我不知道你当初接触詹仕,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或者后来发生了什么。
但你要清楚,沪城警方,联合我们湘南警方,已经掌握了大量关于詹仕的犯罪证据。
他组织、领导跨境贩卖人口、器官,涉H涉恶,手上沾的血,不止你弟弟一条!
他,跑不掉!
他手下那帮人,朱晖、钱小康,已经在湘南林乡落网。
他们背后那个所谓的【钱老爷】钱永生,无论他藏在缅北还是哪里,只要他敢把黑手伸进来,我们也一定将他揪出来,严惩不贷!
所以,你现在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更不要想着包庇谁。
杀害你弟弟的真凶,我们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接受法律的审判!
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配合我们。
交代清楚,詹仕现在人在哪里?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詹仕、关于他们这个犯罪团伙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明白吗?”
崔梨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陈彬的话,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她某些自欺欺人的外壳,也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她这些年身处黑暗、早已麻木绝望的心底。
良久,她带着点泣音点了点头:“明……明白的。”
“好,”
陈彬语气稍缓,
“第一个问题,你和詹仕,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具体时间,地点,过程。”
崔梨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段不堪回首的噩梦重新撕开:
“是……九二年,五月二号,晚上。
我弟弟……前一天早上就没在家,我找了一天,没找到。
我去找了朱晖和钱小康那两个畜生!
我问他们我弟弟去哪了,他们……他们把我赶出来,门摔在我脸上,说不知道!
我去派出所……警察说,成年人失踪没到24小时,不能立案,让我自己再找找……我还能去哪找?
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像是当时那般的无助又绝望,
“我回家时,天都黑了……就在我家门口,宁安里的弄堂口,我碰到了詹仕。
他……带着几个人,就站在那儿,专门在等我。
他说……他知道我弟弟的下落,说要带我去个地方,详细告诉我。
我当时……我当时真的快疯了,只要有一点点我弟弟的消息,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信了,上了他的车。”
崔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镣铐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我刚一上车……他们就用黑布蒙住了我的眼睛,捂住了我的嘴,用绳子把我捆了起来!
我挣扎,喊救命,没用……
车开了很久,停下来的时候,我闻到很浓的鱼腥味和海水的咸味……
后来我知道,那就是海丰码头。
他们把我拖下车,抬进了一个地方……
很黑,很冷,很难闻。
一进去,詹仕……
他一句话都没多说,就让两个人按住我,拿针管抽我的血!
抽了很多!
他还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些我听不懂的国外话……叽里咕噜的……”
“我吓坏了,拼命喊救命,求他们放了我……詹仕就走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然后拳打脚踢……
他很用力,我眼前发黑,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崔梨闭上眼,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等我再醒过来……我被关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顶上有个小灯泡,一直亮着。
分不清白天黑夜……他们每天从门下面塞进来一点吃的喝的,像喂狗一样……
我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大概……有一个星期?
可能更久……”
“后来,詹仕又来了。
他站在铁门外,隔着栏杆看着我。
他说,朱晖和钱小康是他的人,说我弟弟崔景,偷了他们一大笔钱,那笔钱是他的。
现在我弟弟人跑了,这笔债,得由我这个姐姐来还。
他说,要把我卖到国外去,卖到很远很穷的地方,给男人当老婆,或者……或者更惨……”
崔梨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不信!
我弟弟不会偷钱!
他那么老实!
我当时也是傻了,居然还跟詹仕解释,求他,说钱我一定还,砸锅卖铁也还,求他放过我……
可他根本不理我,就让手下人把我拖了出去,押上了一艘很破的渔船……”
“船开了……开向大海深处。
我害怕极了,我知道,一旦被卖到国外,我这辈子就完了,再也回不来了,也再也找不到我弟弟了……”
绝望之中,求生的本能和一丝机敏占据了上风,
“我看到开船的是个看起来有点贪心的船老大,我就……我就跟他说,我有钱,有很多钱!
我说我有一盒子很值钱的股票认购证,就藏在我家里!
只要他放了我,把我送回岸上,我就把认购证全给他!
那东西那时候很值钱,能换很多很多钱!”
“那个船老大……他心动了。
他让船在海上转了个大弯,开回了沪城,停在一个很偏僻、很小、我都不认识的小码头边上。
然后,他派了他的一个小弟,按我说的地址,去我家拿那个装认购证的铁盒子……”
崔梨的脸上露出一种似哭似笑的表情,充满了讽刺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