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爷?”
听到朱晖吐出这个外号的瞬间,汪海超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陈彬从椰城追凶归来,曾私下找过他,提到一个外号【钱老爷】的林乡籍境外犯罪团伙头目,拜托他在林乡这地界暗中留意。
当时他调动了关系,明察暗访,可这钱老爷,了无踪迹。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在审讯这个朱晖时,撞了出来!
汪海超偏过头,与坐在旁边的牛年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牛年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异和恍然后点了下头。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信息:
逮到大鱼了!
汪海超迅速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道:“钱永生?你说他叫钱永生?你见过他本人吗?”
朱晖眼神一慌,下意识地躲闪开来:“没……没见过。那种大人物,我这种小角色哪能见着……”
撒谎!
汪海超和牛年几乎是同时在心里下了判断。
朱晖这反应,这语气,分明是见过,而且很可能印象深刻!
但让他们更加警惕和困惑的是另一件事:
像【钱老爷】这种盘踞缅北、掌控跨境黑色产业链的头目,其组织必定是结构严密、规矩森严,进去了就别想轻易脱身,尤其是像朱晖这种知道不少内情的成员。
他怎么能如此顺利地回到林乡老家,甚至还继续干着拉人头的活,而没被灭口或严格控制?
这不符合常理。
汪海超决定再施加压力,他猛地一拍审讯桌,虎目圆睁,继续诈道:
“朱晖!
我刚才有没有跟你说清楚?
詹仕已经被我们抓了!
抓了!
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现在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往外倒!
你以为你那些破事还能瞒得住?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八个字你是不是听不懂?
还是觉得我们警察是吃干饭的,查不到你头上?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一声怒喝,配合着拍桌的巨响和汪海超那慑人的目光,吓得朱晖浑身剧烈一哆嗦。
他眼神惊恐地在汪海超和牛年之间来回游移。
“我……我……”
他脑子一片混乱:
詹老板真的被抓了?
他把所有事都说了?
包括那件事?
不可能啊……他不想活了?
可是……万一呢?
万一警察说的是真的……
牛年在一旁,适时地接上话茬,打着配合:
“朱晖,我们坐在这里跟你耗,是给你机会。
你自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那我们也没办法。
詹仕为了争取宽大,可什么都说了。
你现在交代,是立功,是坦白。
等他全说完了,你再开口,那顶多算个补充说明,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你还年轻,二十七岁,大好人生,真想就这么毁了?
甚至……把命搭上?”
不,他不想死!
他还年轻!
“能……能给我根烟吗?我……我说……我都说……”
汪海超看了牛年一眼,微微点头。
牛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然后起身走到朱晖面前,将烟塞进他不停哆嗦的嘴唇间。
朱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然后重重地将烟雾吐出来。
“我……我真没想杀他……都是詹仕……是他逼我的……”
汪海超心中一喜,朱晖到底是年轻,一诈一个有:“说清楚点,杀什么人?时间,地点,经过!”
朱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是……是崔老板的弟弟,崔景。”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大概五六月份吧。”
“在哪儿?”
“在沪城……证交所旁边的一个出租屋里,崔景租的房子。”
“详细经过,一点不漏地说出来!”
朱晖夹着烟的手在微微颤抖,烟灰掉落在地上:
“差不多是92年那会儿吧……钱老爷,就是钱永生,年纪也大了。
这老一辈的人,落叶归根的心思重,就想着……
洗白身份,回内地发展,做点正经生意,将来也好……
魂归故里。
那时候,他手底下的人,大多都是港岛本地人,或者东南亚的,对内地不熟悉,人生地不熟。
钱老爷就想到了我和我发小钱小康。
我们都是林乡人,内地长大的,熟悉情况。
但我和小康都还年轻,二十出头,在社团里也就是最底层的小弟,没什么资历,更没什么本事。
钱老爷不放心,就……就派了詹仕,带着我们一起回内地。
明面上,是考察市场,看看有什么正当生意能做。
因为钱老爷想洗白,所以再三叮嘱,回内地不能干老本行,不能惹麻烦。
到了沪城,我们三个一开始也挺老实,到处看,到处打听。
后来……是小康,他脑子活,就盯上了当时沪城最火的股票认购证,说这东西肯定能赚大钱,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们和詹仕商量,詹仕表面上也同意了,说可以试试。
我和小康当时还挺高兴,终于能够证明自己了。
那段时间,我和小康两个人,天天泡在证交所外面,看行情,打听消息,也收一些别人转让的认购证。
就在那儿,我们认识了崔景。
他也是天天在证交所外面晃荡,想靠认购证发财的。
年纪和我们差不多,话多,人也还算仗义。
一来二去就熟了,经常一起喝酒吹牛。
也通过他,认识了他姐姐崔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