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认为警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可这句“借火”......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和不甘:
“你……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我不信!你这就是在套我的话!你们根本没有证据!”
“证据?”
陈彬冷笑一声。
他走回审讯桌后,对旁边的袁杰示意了一下。
袁杰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页盖有红章的鉴定报告。
他走到刘大野面前,将文件袋展开,举到刘大野眼前,让他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和鲜红的印章。
“刘大野,你在港岛混过,见识应该不短。DNA是什么,不用我跟你多解释吧?
这是我们从岭溪村火灾现场,从那三具女尸,以及一具男尸身上提取的生物检材,所做的DNA鉴定报告。
其中一份检材,经过比对,与那具男尸存在亲缘关系。
而这具男尸的身份……需要我告诉你吗?
他就是你的亲弟弟,刘、小、凯!”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说说吧,你是怎么杀害那三个女大学生的?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刘大野知道瞒不住了,于是坦白道:“因为……因为她们杀了我弟弟!是她们杀了我弟弟!我就杀了她们!这叫报应!天经地义!”
“那三个女大学生,全是你杀的?”陈彬问道。
“是!全是我杀的!”
“火也是你放的?”
“没错!是我放的!我把她们和我弟弟,还有那屋子,全烧了!烧干净!”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陈彬点了点头,冷声继续问道:“你是凭什么认定,是她们三个杀了你弟弟?”
刘大野情绪激动道:“还能为什么?!
那天……我弟弟走丢了,我找遍了麓山县城没找到,后来打听到,有人说在北冲镇看到过他。
我就借了朋友的摩托车,赶去北冲镇找。
我找啊找,从天亮找到天黑,把镇子都快翻过来了,就是找不到!
我快急疯了!
后来……后来,还是一个在桥洞底下睡觉的流浪汉告诉我,说他看见一个傻小子,跟着三个看起来像是学生的女娃,往岭溪村那边去了。
我马上骑车往岭溪村赶。
等我快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然后,我就看见,看见三个女的,鬼鬼祟祟,慌慌张张地,从村里抬着个什么东西出来……
我悄悄靠近,仔细一看……那……那抬着的,不就是我弟弟小凯吗?!
他不动了!
她们抬着他!
她们杀了他!
她们还在那里小声说话,我听见了!
我听见她们说‘杀人了’、‘怎么办’、‘要去警察局自首’……
哈哈哈,自首?
杀了人,自首就有用了吗?!
我一听就全明白了!
就是这三个臭女人!
杀了我弟弟!她们还想自首?
做梦!
就得一命偿一命!
我身上带着枪,于就悄悄地跟在她们后面,看她们进了一个屋子,把我弟弟……把我弟弟的尸体抬进了厨房。
然后她们好像要出来,要去警察局……
于是我就冲了进去!
最前面那两个女的,背对着门,我进去就开枪!
两枪!
她们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后面那个女的吓傻了,想跑,想叫,我冲上去就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厨房,拖到我弟弟旁边!”
刘大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情绪彻底失控,手舞足蹈,被铐住的手腕勒出红痕也浑然不觉:
“我拿Q抵着她的头,我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杀我弟弟?!
啊?!
为什么?!
她哭,她求我,她说不是她们杀的,是别人杀的……她还说她爸妈年纪大了,下面还有个妹妹,她是全家的希望,求我放过她……”
“全家的希望?
她是全家的希望?
那我呢?!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了!
他傻,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们把他杀了!
她们凭什么活着?!
她们都该死!
都该给我弟弟偿命!”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刘大野粗重的喘息声。
陈彬、袁杰,乃至观察室里的季宗堂、严宽,都沉默着。
虽然早已从现场勘查和法医报告中推断出大概,但亲耳听到凶手描述那残忍的杀戮过程,依旧让人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混杂着愤怒与悲哀。
岭溪村案,四条鲜活的生命,三具焦黑的女性尸体,一具智力残缺的无辜男尸,那惨烈的现场,那些烧焦的残骸,陈彬和重案六大队的成员们,在这近一个星期里,翻阅了无数遍现场照片、勘查报告、尸检记录。
每看一次,心都被揪紧一次,那是人性之恶带来的极度不适。
“艹你妈的!”
祁大春的血压往上升,怒骂道:“你他妈有没有想过,那个女大学生说的是真的?!她们根本就不是杀你弟弟的凶手!”
“她们不是凶手?”
此时的刘大野情绪激动,都仿佛忘记自己身处警局,唾沫星子横飞,
“她们不是凶手,为什么要抬着我弟弟的尸体?!她们为什么要说去警察局自首?!啊?!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良心!”
陈彬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刘大野的尖叫。
他站起身,走到刘大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她们还有做人的良心!
她们三个,是目睹了你弟弟被杀!
但杀死你弟弟的那个凶手手里,握着足以毁掉她们三个、甚至毁掉她们家庭的把柄!
是那个凶手,威胁她们,恐吓她们,不准她们说出去!
你知道那是什么把柄吗?!
是足以让她们身败名裂、让她们的父母在乡亲面前抬不起头、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的把柄!
可她们做错了什么?
她们才是受害者!
可即便被这样威胁,即便害怕到那种程度,她们在发现你弟弟的尸体后,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是去警察局自首!
是说出真相!
她们为什么这么做?!
就是因为她们还有良心!
她们不忍心让一个无辜惨死的人沉冤莫雪!
她们宁愿冒着风险,也要给你弟弟,给法律,一个交代!
你弟弟刘小凯没有错,他的死令人惋惜,令人心痛。
但你呢?
刘大野!
你作为一个成年人,被仇恨和自以为是的复仇蒙蔽了双眼,被情绪彻底裹挟,丧失了最基本的人性和对事物的判断力!
你不同青红皂白,不去查证,仅仅凭着自己看到的片段和臆测,就残忍地夺走了三条同样年轻、同样对未来充满希望、同样有父母亲人牵挂的生命!
你烧掉的不仅仅是她们的尸体,还有三个家庭的希望,和你自己最后的人性!”
“你,才是那个最该死的凶手!”
陈彬的话,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刘大野的脑海里轰鸣。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陈彬,脸上的疯狂、怨恨、扭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茫然。
原来……原来她们真的不是凶手?
原来她们是想去自首?
原来……自己杀错了人?
自己为弟弟报仇,却杀了三个也想为弟弟讨公道的人?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刘大野喃喃自语,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眼泪混杂着鼻涕流了下来。
观察室里,季宗堂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身边的严宽低声道:
“记录好。岭溪村四尸案,凶手刘大野,对杀害三名女大学生及纵火焚尸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动机出于误会和报复,但其手段残忍,后果极其严重。”
他顿了顿,看着审讯室内那个颓然瘫倒、如同烂泥般的男人,又看了看身形挺拔、目光冷峻的陈彬,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通知技术队,立即对刘大野的随身物品、特别是那支点三八零口径手枪,进行详细检验,联系麓山市局进行弹道比对。
同时,准备对丁嘉茵的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