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废墟上，石默渊抽身后撤，黑色铠甲下的手掌中鲜血滴落，那是张正明仗着飞剑之利，又留下的数道伤口。
“尊驾这是何苦，当真要和我们不死不休？”
一旁的中年文士和对面的平天阁十境大宗师对轰了一掌，身形急退，一股猩红差点直冲喉咙，被他以气机强行压制下去。
右手化掌，向下一压，稍稍调匀气息，眉头紧皱，轻移几步，来到石默渊身侧，警惕的盯着数十丈外的平天阁两人。
石默渊两人此时脸色阴沉，着实没有想到会伤得如此之重。
同一时间，张正明看了一眼身侧的刘长老，目露询问之色，一场突袭被他搞成了如今这种局面。
相信，汴京城中也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平天阁想要将苏南风的尸身占为己有是不可能了。
如此继续下去，就算他们四人将苏南风的尸身抢到手，恐怕会有黄雀在后。
刘长老读懂了张正明的眼神，看向军阵中继续冲阵的四长老和五长老，轻叹一声。望着和苏南风棺椁越来越近的两人，只能无奈出声制止道。
“回来吧！”
四长老、五长老深陷军阵之中，体内气机不断消耗，脚下鲜血横流，上千名武威军将士倒地，形成一片尸山。
然而苏南风的棺椁依旧和他们有着数百丈的距离，甚至还在向远处而去。
两人相信，就算他们将面前的近万大军杀光，那时候他们也将体内的气机消耗殆尽了。
定然会便宜了幕后之人。
两人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纵身飞掠，离开了强弓劲弩的射程范围，飘落在张正明身后。
接连吞服下十多粒补气益血的药丸，脸上的气色才恢复了不少。
“怎么办？”一掌拍飞了那名武威军十境大宗师的五长老冷声问道。
起初，还以为那名身穿残破甲胄的老头有多厉害，试探之后发现不过是即将跌境的病老头。五长老也就不再留手，出手愈发肆无忌惮。
没想到，对方竟然差点得逞，居然报着和他同归于尽的打算。
“今日我们是无法带走苏南风的尸身，可不能空手而回。”
张正明席地而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调息运气，开始恢复消耗的气机。
这让石默渊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你们这些南朝的十境大宗师，还打不打了？
不打就滚呀！待在武威军大营这是何意？
不仅仅是石默渊看不明白，就连远处那些为首的十多名武威军将领也一头雾水。
平天阁的十境大宗师到底要做什么？
准确来说，若是石默渊不顾自身性命，还可以让苏平城继续下令，让更多的武威军将士持劲弩将这里彻底围住，让平天阁的四位十境大宗师难以脱身。
至于要死多少人，若是可以斩杀南朝四位十境大宗师，石默渊相信离皇陛下不会在意武威军还能活下多少人。
大营中闯入四位十境大宗师，任谁都无法安然休息。
然而此时，石默渊转身离开，回头之际还瞥了一眼中年文士，两人不再理会大帐废墟中的平天阁四人。
这一次偷袭来的蹊跷，停止的也蹊跷。他们需要得到更多的情报。
两人退到军阵中，以防平天阁四人继续偷袭。
此刻，数千武威军将士看待石默渊两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往只是默认听命。如今，这些将士眼中多了一抹敬重，还有感激。
望着一地尸体，石默渊挤出几滴眼泪，泣声道，“派人好生安葬这些同袍兄弟。”
远处走来的苏平城抱拳拱手道，“遵命！”
此时，他也不会担心石默渊这位离皇陛下派来的人抢夺武威军。当下的局面，要想保住武威侯的尸身。
扫了一眼四周满身伤痕的同袍将士，苏平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石大人，我们挥师北归吧。”
一句北归，说出不知多少武威军将士的心声。
自从失去了武威侯的坐镇，武威军的士气一日不如一日，加之今日平天阁四位十境大宗师突然袭击。
他们再继续待在汴河大营，只有全军覆灭一条路。
石默渊环视一周，看到不少将士眼中那种眼神，是对生的渴望。他们在汴河大营死守太久了，还是看不到朝廷的大军。
赤甲捧日军、玄甲神武军，说是南下支援他们。
可如今，数月过去，捧日军退回到了巨川城，神武军还在陇州，根本不敢踏足汴州。
石默渊心中也想退，特别是遇到平天阁这四人不将武德的拼命玩法，他也怕了。
没有离皇陛下的旨意，但凡他敢下令北归，就算安全回到大离，自己和自己身后的家族就要面对雷霆之怒。
一旁的中年文士看出了石默渊的为难，轻咳一声。
众人目光望向中年文士，似乎才想起这位也是朝廷派来的十境大宗师。
石默渊侧头看来，就见中年文士一掌拍向自己脖颈。
在众多将士心惊的目光中，武威军几名八境强者还想上前制止，却被苏平城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石默渊也瞬间明白了，刚刚抬起阻拦的右手，悄无声息的落了回去。
“砰`”
中年文士一掌拍在石默渊脖颈，将对方打晕。“石将军对敌南朝十境大宗师，不慎受伤昏迷，无法主持武威军大局。这里暂由苏平城将军代管！”
话音落下，中年文士一把搂着石默渊消失在人群中。
......
“什么！武威军连夜北撤了！”
翌日清晨，站在汴京城头上的宋国禁军，望着汴河以北空荡荡的大营，私下议论不已。
昨夜，汴河北岸，激战之声响彻半座汴京城。
城头上的禁军纷纷鼓动，请命可以出城追击武威军，都被来自皇城的旨意压了下去。
宋皇陛下，最终还是听从了锦袍老者的建议，不去蹚这趟浑水，就在汴京城中，作壁上观。
至少还可以拥有半壁江山。
昨夜，三人一夜盘算，若苏云霄最终胜了，必然要和北离朝廷决裂。
五万武威军想要杀回北离，兵锋直逼离阳帝城，就离不开南朝四国的支持。
若是南朝七阁获胜，宋国还有机会重新夺回汴州以北诸州之地。
至于北离赵氏会胜？
三人都是呵呵一笑。
.......
苏云霄随手一放，一只通体乌黑的鹰隼飞冲向北方天际。
苏小柯拿下一个竹筒，检查一番，密封完好，递到苏云霄手中，“殿下，这是汴河大营那边传来的消息。”
自他们覆灭平天阁已过去十日，苏小柯等人也将这里的消息通过鹰隼传递给了汴河的武威军大营。
搓开竹筒，单手打开密信，仔细看了一眼，信中所说已然了然于胸。
忽然察觉到世子殿下心情低沉，苏小柯小声询问道，“殿下？”
“今天心情不好，杀一半平天阁弟子吧。”
“殿下？”
想到平天阁阁主，和那位平天阁长老临终前的恳求，苏小柯犹豫了片刻，劝道，“平天阁阁主和那位..”
“怎么？本世子的话，如今在你们面前不好使了？”
苏云霄眸光陡然转冷，说出的话充满了杀意。
“不敢，不敢！我这就安排人去做！”
真正感受到了那一抹来自世子殿下的冷意，苏小柯后背布满细密的冷汗，慌忙转身离去。
不多时，远处就传来平天阁弟子的怒骂声。
“苏云霄，你不得好死！”
“阁主大人，您看到了嘛！这魔头还是不会放过我们平天阁！”
“师父，师父！您在天有灵，一定要...啊~~~”
“苏云霄！你这卑鄙小人！”
“将他们嘴堵上！不要污了殿下的耳朵！”
苏小柯直接出手，将那几名咒骂最凶的平天阁弟子当中一刀枭首！鲜血溅了一地，随行的几名七境武者，虽然不知自家殿下为何会忽然下令斩杀一半平天阁弟子。
但看到苏小柯如此怒色，就知道是在殿下那边没有落得好。
他们几人也不敢多言，只能跟着一起动手。
五名七境武者很快就将那些被束缚了修为，沦为普通武者的平天阁五、六境武者斩杀了大半。
剩下那些都是三、四境的武者，更不敢反抗。
坐在马车中的苏云霄，喝下杯中青酒，长吐出了一口浊气，凝视着北方的大地，心中说不出是懊悔。
之前，若是先赶到汴河大营，说不定还真能看到苏南风最后一面。
可当他选择覆灭了平天阁，苏南风的结局也就注定了。
便宜老爹不愿成为他的拖累。
缓缓闭上双眸，苏南风的样貌出现在脑海中，原身每一次花天酒地，招蜂引蝶，都是这位父亲在后面撑着。
苏云霄不敢去见他，怕苏南风躺在那里，满目泪水的问他。
“云哥儿，你做的很好，能把我儿子还给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