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的计划中，他只需将苏云霄留在巨川城，等武威军带着苏南风的棺椁返回。
届时，他就可以借苏云霄这位武威侯世子的名义，连通神武军、捧日军一同掌控五万武威军。
没错，最开始，他就没有想着只和神武军合作。
鸡蛋绝不可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何况是争夺储位这种“龙蛋”。
南渡，苏云霄选择的是艨艟巨舰，足有三层楼高，左侧不远处还有大批武者、劳役在抢修渡河浮桥。
其上还能看到前几日残存的，激战过后留下的破败之处，大片鲜血，大部分都是那些普通的劳役，和低阶武者。
眸光缓缓向南望去，随处都可以看到滚滚的浓烟，那是烧杀之后留下的残破废墟。
大战之前，南岸有着成百上千的营寨，还有数座坚城，它们形成南朝宋国对大离一线的第一道防线。
可在武威军的黑甲铁骑下，这些堡寨就如同孤孤零零的木桩，任由武威军予取予求。
在南朝宋国朝廷号称坚不可摧的巨川河线，仅用了两日就被十万武威军凿穿。宋国边军只敢龟缩在坚城内等待救援。
踏上南朝宋国的土地，看着那还带着血迹的土壤，苏云霄微微皱眉。
四处打探回来的斥候从南边而来，一骑飞尘，不多时就来到苏云霄一行人面前，躬身抱拳行礼道，“世子殿下，前面有一小队神武军，大概有三百人。”
神武军？
大批神武军应该是深入宋国腹地，前去接应武威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应当是一股走散的兵士。”
孙永年猜测道，一时半会，还无法忘记自己是神武军出身，下意识为这股可能是逃兵的神武军开脱道。
苏云霄又不是大离朝廷，更不是神武军的执法官，才不会对神武军的人关心。
十多人飞身上马，在斥候的带领下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大约行进了，十余里，马蹄声还是在此地修整的一小股神武军哨探察觉到了。
一名赤甲武者待看到是北面来到的骑兵，一身黑甲，为首的少年更是一身锦衣华服。紧张的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但还是摆出一副神武军的高傲姿态。
“你们是什么人？”
那名赤甲神武军的哨探刚刚冲上小丘，就被一名武威军的武者欺身上前，单手扣住了对方右臂。
“姓名，你们是谁的麾下？”
孙永年纵马上前，俯视着那名一脸不忿的神武军哨探。
“你们是谁？”
神武军哨探昂起头，一脸怒色，厉声吼道。
声音很大，很快就传到身后不远处的数百神武军耳中。
数十名神武军武者从小丘另一侧冲了过来，待看到是一身黑甲的武威军，为首的一名校尉恶狠狠道，“你们是武威军的兄弟？为何擒拿我的人？”
校尉居高临下，身后还有数十人，虽是一脸风霜，略带疲态，但看上去精气神还算可以。
孙永年纵马上前，直接冲上小丘，武道气息释放，瞬间让那名神武军校尉脸色骤变。
自己是武道六境巅峰的实力，可对方这股气息威压让他身形都无法站稳。
校尉收起轻视之心，抱拳行礼道，“见过这位将军，在下赵立山，是程明远将军麾下校尉。”
程明高，神武军偏将，武道七境的实力。
这个人名，孙永年熟悉，让他想不到程明高部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劳烦小柯将军先放开那名兄弟。”
孙永年看了一眼苏小柯，又看向苏云霄，后者微微颔首，苏小柯轻轻一推，那名神武军的哨探身形一个踉跄，退后数步，一脸不悦的来到赵立山身后，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神武军？
苏云霄眸光微微眯起，看向小丘上的十多人，并未在意。不管这些人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只要他们暂时对自己一行人不生出歪心思，他不打算浪费时间。
“问问周围的情况，我们继续南下。”
闻言，孙永年心中也算是一松，还真担心苏云霄会下令让一行人杀了这些可能是逃兵的神武军。
这里已经算是大后方，向北十余里就是巨川河，那里有数万捧日军驻扎，根本不需要神武军前来此处，即便是来催促军粮物资，也不可能在此停留。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苏云霄没有再管那一小股神武军，继续纵马南下。
孙永年心绪就没有那般好了。
从赵立山口中得知，齐、梁、陈的联军进入宋国境内，势如破竹的神武军如今也陷入苦战，而那些大教宗派世家的武道强者纷纷作壁上观，任由四国联军和大离大军生死消耗。
如今八万神武军已经有被三国联军切割包围的趋势。
这队神武军是来向巨川城求援，希望捧日军可以率军支援。
这自然是明面上的话，当神武军的求援到达巨川城，王平远不知会有多开心，他会毫不迟疑的将神武军的求援送往离阳帝都。
看样子，这天下是要彻底乱了。
高高在上的大教宗派和世家明显是要置身事外，让南朝四国和大离王朝拼个你死我活。
王朝兴替，本就如此。
偷偷瞥了一眼神情平淡的苏云霄，孙永年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世子殿下，你觉得六大教这是何意？”
自从武威侯重伤以后，六大教陆陆续续向南朝宋国进内派出了五位十境大宗师，有两位坐镇汴河之畔，还有三位随行神武军。
这样强大的阵容，神武军怎么可能会被分割包围呢？
回头看了一眼巨川河北面的茫茫群山，苏云霄淡淡道，“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希望快点结束这一场战争。”
快点结束？
那不应该是以十境大宗师的庞大实力堂堂正正碾压过去，彻底摧毁南朝四国的武道强者。
如今这种局面，任由各方的寻常武者厮杀，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要死一批人，死足够多人的。空出一大片地方来。”
似乎是看出了孙永年的心思，苏云霄淡淡道。
“这得死多少人，他们才肯出手呢？”
......
宋国十六州，汴河以北九州之地尽数沦丧，成为大离掌控之地。
汴河之北，五万武威军虎视眈眈，雄视高大宏伟的汴京城。
天气晴朗的时候，就算隔着宽大的汴河，城头上宋国将士还是可以清晰看到武威军的大营。
“听说那位武侯没几天可活了。”
“其余三国的大军已经从北面绕过来了，只等那位武侯咽气，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四面围杀，彻底吞掉这五万残兵。”
一袭湛蓝儒袍的男子脸色阴沉，身边的一众随行武者心情也是十分滴落。
从北面传来的消息，白鹭书院派出弟子，绝大部分都被绣衣阁台抓去了，就连身前这位十境大宗师的子侄也没有幸免于难，还有那位郡主。
那可是宁安郡王的心头好，要是让那位王爷闹起来，皇宫那位陛下可真要坐不住了。
“再派出书院一批弟子北上，我一定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若不是对面有两位十境大宗师坐镇，武威侯是否真的重伤垂死难料。
湛蓝儒袍男子一定会亲自探查一番。
......
南下十余日，穿过凉州、雍州，大片良田荒废，看不到人烟。
苏云霄眉头逐渐皱起，想不明白，大离朝廷这次是要收服南疆故土，还是？
将四国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就连百姓也不要了？
这一路南下，可谓是万里无人烟，偶尔出没一些山匪、草寇，被他们这一队随行的黑甲吓得不敢冒头。
好不容易来到一处城池，看着城门上悬挂的雍城两字，还有那些熙熙攘攘的进城人群，总给苏云霄一种怪异感。
城外的兵荒马乱，似乎和这雍城这座城池无关。
“世子殿下，这里钱家的地方。”
“钱家？”
苏云霄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不解道。
“世子爷，钱家是宋国世家巨族，其族中有两位十境大宗师，一位在白鹭书院，一位在平天阁。”
白鹭书院？
苏云霄抬头看向雍城，脸上神情看不出喜怒，苏承意急忙解释道，“不是那位。”
当初侯爷南下，钱家的十境大宗师没有阻拦，换取了武威军秋毫无犯，绕城而去。
后来的捧日军、神武军，也便如此。
这算是十境大宗师的恐怖之处，一人庇佑一城。
“走，我们去雍城看一看。”
“世子爷？要不我们还是赶快南下吧。”苏承意心中甚是担忧，生怕世子殿下见不得侯爷最后一面。
只要过了，陇州，就可以遥望汴州，那就距离汴京不远了。
他们这一行人，不惜脚力，最多也就十余日就可以进入汴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