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喘着粗气,看着营帐内一片狼藉,平复了一下愤怒的心绪。
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一个和三皇子赵元隐一同来的小子,经过多方打听,还是没有得到对方确切的消息,这让王平远心情很不好。
三皇子赵元隐为何要隐藏那小子的信息?
就连北宸那家伙也是讳莫如深,神武军更是无人敢提及。
看来是被北宸和赵元隐下了严令。
王平远派出多个心腹,还是一无所获。
冷冷扫了一眼,帐外阴郁的天空,“滚进来。”
进来几名亲卫,王平远以眼神示意地上的狼藉,那几名亲卫小心谨慎的将大帐重新清扫了一番
随后谨小慎微地退了出去。作为王平远的亲卫,他们深知什么时候绝不能去触霉头。
“将军”
王平远灌下一口酒,让自己保持清醒,压制着内心的暴躁,听到帐外传来一名男子浑厚的声音。
“进来!”
一名身穿赤红甲胄的中年将领大步走了进来,一脸疲劳,显然是连续多日没有好好休息。
来人不是旁人,是王平远的心腹副将,夏景之,是他一路提拔上来,为人办事心细。
抬眼瞥了一眼进来的副将,王平远语气柔和了些许,“景之来了,如何?新来的那五千神武军可安排好了?”
“回将军,将他们安排在城南五里外,明日就可以安排他们过河。”
夏景之小心回答,刚进来的时候,他就在外面打听了一番,得知自家将军又发了好大一通怒火。
这一点他也能理解,这一次捧日军率先接替武威军,本可以彻底拿下南朝宋国,可惜大家都太轻敌冒进了,被宋齐梁陈派出的小股骑兵大败,不得不退回巨川城。
他们这一败,和武威军兵临汴河的战绩一比,就太扎眼了。
加之朝堂上衮衮诸公和离阳帝城的那些大老爷们,恭维京畿的神武军彻底取代了他们。
王平远这段时间走了不少关系门路,不求有功但求可以救回那些被俘虏的心腹将领。
偷偷看了一眼,夏景之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那小子有消息了。”
王平远轻“咦”了一声,眸中带着一抹精芒,盯着帐中始终保持抱拳行礼的夏景之,下颌轻轻朝着左侧一点,示意对方入座回话。
“多谢将军。”
夏景之上前数步,坐到王平远身侧,压低声音道,“是苏云霄。”
苏云霄?
王平远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番,想着是帝城哪位贵公子,又和三皇子赵元隐平日交往甚密。
若不然,赵元隐也不可能将绣衣阁台抓获的南朝四国细作尽数交给这个叫做苏云霄的小子处理。
没想到自家将军会沉思这么久。
夏景之最初听到这个名字时也是一脸震惊,心中大骇。
苏云霄,武威侯独子,传言在一年前被南朝宋国白鹭书院十境大宗师斩杀在青城外。
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
会不会有诈?
王平远也很快想到了离阳帝城中有这么一号人,纨绔世子,武威侯独子。
“消息当真?”
神武军联合三皇子赵元隐隐瞒武威侯世子还活着的消息,这是要做什么?
“是北宸身边的人告诉末将,不会有错。”
王平远眼神中闪过一抹兴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盯着一脸谨慎的夏景之,眼神晦涩难明,旋即很快就恢复清明,嘴角挂着一缕亲和笑意。
“此事还有谁知晓?”
王平远方才的瞬息变化,被近在咫尺的夏景之看在眼中,心中也是一惊,脸上神色不变,轻轻摇头。
“得到这个消息,末将就立刻回来禀报,没有向其他人提及。”
夏景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重重一礼,“将军,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我夏景之对将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他能够从北宸身边的心腹将领处打探到消息,也会在想,王平远会不会多想。
王平远知道自己眼神中细微的变化,被这位心细的属下察觉到,朗声大笑,身体从长案后面走出,亲自将夏景之扶起身,“景之的为人我深信不疑,你无需担忧。”
“多谢将军。”
夏景之赶忙起身,不敢真让王平远亲自扶起自己,躬着身子,低着头,恭敬侍立在侧。
王平远摩挲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苏云霄突然出现在神武军中,南北汴河畔还有五万武威军残部,三皇子赵元隐将苏云霄悄悄带来,其意不言自明。
这是要收服那五万武威军!
注意到王平远脸色愈发阴沉,这一次,神武军傍上了三皇子赵元隐的大腿,若是三皇子再收服了五万武威军,他们捧日军的处境就愈发窘迫。
“将军~”
夏景之轻声唤了一声。
见王平远看向自己,眸光带着一抹冷意,夏景之建议道,“要不要将苏云霄还活着的消息传回去。”
沉吟片刻,王平远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将这件事情传回离阳帝城,是在得罪三皇子,实属不智。
“要不,将这消息透露给绣衣阁台,这段时间他们接触紧密,有些人知道苏云霄的真实身份也不足为奇。”
王平远眸光闪烁,微微颔首,“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务必不要露出任何马脚。”
“遵命。”夏景之抱拳退出营帐。
望着帐外的苍穹,王平远脸色愈发阴沉,武威军压了捧日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苏南风被南朝十境大宗师联手重伤,生死垂危。
他可不想看到一个团结的武威军再次出现,眸光缓缓向南移动,脑海中陡然出现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段时间,捧日军损失惨重,虽不像武威军那般折损半数兵力,可也好不到哪去。
被宋齐梁陈四国骑兵连翻偷袭,加之宋国境内世家宗门高手出动,捧日军也损失了近三成兵力,足足三万人,还有六名八境武者被南朝的宗门高手重伤,数名军中高级将领被南朝俘虏。
为了可以换回那些将领,保住捧日军最后一点颜面,王平远派人秘密和南朝四国在接触。
这一天夜里,一只通体漆黑的鹰隼划破夜空,朝着巨川河南岸飞去,悄无声息。
巨川城中,一处三进的府邸内,一派寂静,这里仿佛是在战争之外。
这处院落在城中算得上是不小的府邸,巨川城终究是南境毗邻南朝宋国的第一险城。
府中的下人、小厮、仆从也没有城中那些人的紧张和担忧。
后院一处厢房中,苏云霄盘膝而坐,运转了一圈水周天,轻叹一口气,没有丝毫动静。
又试图再运转一次,还是毫无所获。
没有灵气,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云霄捏了捏眉心,轻叹一口气,动用了不少灵力,四周又没有灵气补充,着实有点吃不消。
感受着体内灵力的减少,他还是有些肉疼。
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一轮孤悬天际的冷月,苏云霄耳朵微微一动。
有人!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仔细感知了一番四周,一共有六人翻过了院墙,正悄无声息的进入庭院,朝着他所在的地方而来。
几道黑色身影借着漆黑的月色,快速游走在游廊阴影下,朝着一处方向而去。
这个黑影似乎知道他们的目标在何处,径直朝着那一处。
“赵元隐身边也是有其他人的暗子。”
苏云霄身形一闪,在一名黑衣人惊愕的眸光中,从窗口冲了出来,一指点在对方胸口,一捧血花在游廊下的烛火下格外刺目。
顿时,空气中就出现了一抹淡淡的血腥气。
“你,你怎么,会,会发现我们。”那名黑衣人一脸难以置信,胸口的鲜血汩汩流淌,失去了呼吸,跪倒在苏云霄脚下。
他可是一位善于隐藏踪迹的七境武者,也正是因为他善于隐藏自身气息,才会第一个出手。
斩杀从十境大宗师手下逃脱的苏云霄,武威侯的独子,定然可以让他在平原杀手中名声大噪。
苏云霄一脸淡漠,跨过脚下的尸体,走向游廊,来到庭院中,“你们一起上吧。”
“可恶~小子,你也太嚣张了!”
“大家一起上,杀了以后再论其他~”
不多时,数道黑衣身影就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这一刻,那些被三皇子派来的侍卫、丫鬟早已被迷晕过去了,就连五名武道六境的禁中侍卫也被这群黑衣杀手轻易制伏。
养在离阳帝城的面子货,怎么可能挡得住混迹在平原的那些亡命之徒。
有人手持细剑,有人手握长刀,有人隐在假山之后,端着劲弩,随着一声动手,数道破空声立刻划破漆黑的夜空。
两道剑光出现在苏云霄身前,两道刀光从左右两侧袭向苏云霄,还有最后一个凌厉的箭矢穿透夜色,直逼苏云霄面门。
站在庭院中,身形不动。
抬手向前一点,率先冲过来的两道剑光被止在半空,苏云霄双手顺着剑身,轻轻一拍,一股强大的劲气顺着剑身朝着剑柄震荡。
虎口一痛,感受一股巨力顺着握剑的位置直冲身体,两名黑衣杀手胸口一堵,一股气血涌向喉咙
于此同时,脱手而出的两道剑身残影在两名正面冲过来的杀手眼中不断放大。
两人神色大骇,满眼都是惊惧,身影急速后撤,根本来不及。
“轰~”
两柄剑倒飞回去,重重砸在两名刺客眉心,彻底没入头颅,只留下薄如蝉翼的剑身在半空中嗡嗡颤抖。
“砰~砰~”
两具尸体朝后倒下,砸在青石地板上,掀起一阵尘土,两人死不瞑目,四目瞪圆盯着漆黑夜空的那轮明月。
瞬息间,斩杀两名七境武者,左右两侧的平原杀手心中生出一丝惧意。
可看到那道冲向苏云霄眉心的箭矢,心中又有了一抹希望。
那根箭矢上沾染了剧毒,只要触碰到皮肤,就可以令人四肢无力。
两人只需扰乱苏云霄的心神,刀光划破夜空,从左右两侧朝着苏云霄肋下劈去。
这两抹刀光若是落下,定是可以刨出苏云霄的两个腰子。
“嗡~”
在三人错愕、震惊的眸光中,苏云霄两指夹住射向自己的箭矢,箭羽在身前发出阵阵嗡鸣之音。
朝着左右轻松挥动两下,那根被夹住的箭矢撞击在朝自己袭来的两道刀光上。
手中的长刀重重劈砍在青石地板上,发出金石撞击的火花。
重力之下,左右两侧的黑衣杀手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跌落在地上,不等右侧的那名黑衣杀手身形闪避,一根箭矢就从他头顶贯穿,箭头从下颌刺出。
鲜血顺着箭头不断滴落在青石地板上,那名黑衣杀手双眸痛苦的盯着对面的另一名黑衣杀手,眼瞳中倒影出对方绝望的神情。
“撤~”
隐藏在假山后面的黑衣杀手转身就逃。
左侧那名持刀黑衣杀手丢掉手中兵刃,一身气劲暴涨,转身就逃。
这哪是武威侯那个废物儿子,他们这是被捧日军坑了。
刚冲出数丈,眼看着就可以飞掠过高墙,消失在漆黑夜色中,身影刚飞掠过青瓦高墙,身后的破空声转身即至。
在那名逃走的黑衣杀手转身之际,苏云霄抬手抽出插在地上尸体头颅中的箭矢,随后抛出。
箭矢去势极快,如同疾风,带着一阵破空声,贯穿了刚刚翻越高墙的黑衣杀手。
嘴角溢出大片鲜血,低头看着从胸膛破体而出的箭矢,一脸绝望,身形从高墙上坠落。
转瞬间斩杀四名黑衣杀手,苏云霄身形一纵,站在一处阁楼上,看向那道远遁的身影,淡淡道。
“孙将军,你们既然来了,就将对方抓回来吧。”
早在黑衣杀手潜入庭院的时候,孙永年和几名玄甲武者就察觉到屋外的异样。
太安静了,出奇的安静。
待他们赶过来的时候,就见苏云霄一根箭矢自上而下贯穿了一名黑衣杀手的天灵盖,将对方连头带身体死死扎入青石地板。
孙永年朝着那名黑衣杀手逃走的方向瞥了一眼,随行的两名玄甲武者会意,立刻追了上去。
“世子殿下放心,那人逃不掉。”
孙永年打着包票,几个纵跳来到苏云霄所在的庭院,看到庭院中的四具尸体,瞳孔一缩,心中震惊异常。
从他们察觉到院内有古怪,到带人赶过来,也就短短片刻时间。
潜入的黑衣杀手就只有一个人逃走,还是苏云霄给他孙永年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安静的庭院,很快就人声鼎沸,在得知有人潜入苏云霄所在的院落。
派去的禁中侍卫居然被人给迷晕过去了,赵元隐连夜就要过来,若不是随行的人劝住,说是巨川城中还有潜藏的刺客,为了殿下安全,还是派禁中侍卫队长唐宗璞替赵元隐前来。
一同来的还有一队十人的禁中侍卫,这些人彻底换掉了原先戍卫在苏云霄庭院中的其余五名禁中侍卫。
这五人,他们的前途也算是注定了,不可能再有任何前途,哪怕是将来武道上再进一步,也不会得到赵氏皇族的重用。
整个府邸被保护起来,城中驻扎的捧日军更是调动了上千人将东城净街,任何人都不得出现在街肆小巷。
来回奔跑的马蹄声不断传进院中。
“谁会杀我?”
苏云霄端坐在正厅,双眸微微眯起,食指轻轻敲击在桌面。
每一声扣响就沉沉荡在厅内每一个人心中,孙永年脸色最为难看,派出去的两名玄甲武者,一个是七境初期,一个是六境,两人居然跟丢了。
唐宗璞将被迷晕过去的五名禁中侍卫痛骂了一顿,五人被唐宗璞命令跪在庭院中,都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怨言。
这是次五人能不能活着回去,不在三皇子的决定,而是厅中这武威侯世子。
出了今夜这一次袭杀,苏云霄这位武侯世子还活着的消息是捂不住了。
巨川城中还有不少武威军的伤兵,消息一旦传出来,这些武威军残兵定会围过来。
到时候,三皇子还怎么想办法以苏云霄来号令武威军?
来到厅中,唐宗璞双手抱拳,身体深深一躬,“世子殿下,还请您责罚!”
能够让唐宗璞这位三皇子赵元隐的贴身侍卫队长,躬身请罪已是实属不易。
“这,世子殿下,是我的人无能。”
孙永年轻咳一声,实在是坐不下去了,已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传讯给了北宸将军。可是他们神武军被安排在城外,一时间根本无法派人进城搜查。
如今能够依靠的只能是捧日军。
然而,在这城中能够让那名刺客在两名玄甲武者的追踪下失踪,他实在想不出,除了控制巨川城的捧日军,还有谁能够做到这一点。
其实厅中在场的众人都明白,这件刺杀和捧日军高层脱不了干系。
“世子殿下,是我们的疏忽。”
唐宗璞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将身子躬得更低,抱拳沉声道。
苏云霄没有搭理对方,手指继续轻扣桌面,若不是今夜这场偷袭,他差点都忘了那些平原杀手。
武威军南下伐宋的时候,对剑气山外的平原之地进行了犁庭扫穴,将那里的杀手组织几乎是连根拔起。
这一次,袭杀苏云霄的人,很有那些人的影子。
在正厅等了小半个时辰,院外只来了一名捧日军的副将。
正在庭院中来回打转的夏景之脸上神情如常,可心中思绪纷乱。才将苏云霄的身份告诉自家将军,半夜这里就潜入了刺客。
这也太巧了。
此时,夏景之心中还在侥幸,还好自家将军没有派心腹前来,若是留下把柄,可不好在三皇子那边交代。
直至此刻,夏景之还认为苏云霄不过是一个失了势的世子,没有武威侯的庇护,顶多就是三皇子的一个台前傀儡。
苏云霄缓缓睁开眸子,看向庭院中心事冲冲的,对如今的苏云霄而言,有没有证据都已然不重要。
他认为是你做的,那就是你做的。
“他是捧日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