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城从营帐中走出来,就看到几名亲卫急慌慌地跑来了。
见到自家将军,几名亲卫仍旧一脸焦急。
“何事?如此慌张!张成虎到底发生何事?”
苏平城脸色一沉,盯着一名为首的亲卫,也是武道七境,大家已经到了巨川河,算是半只脚他入了大离境内,还能有何事,让一名七境武者如此慌乱。
张成虎止住身形,抱拳行礼道,“将军,不对劲。”
左右四顾一眼,语气急促道,“北面有动静,此前我带队在营外巡视,发现神武军有了异动,他们正在向我们靠近。”
听到这里,苏平城本以为是拓跋博那只老狐狸要用强,算是一种武力炫耀。
可听到张成虎接下来的话,苏平城脸色愈发阴沉。
“你们先去传我将令,全军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还有,盯着神武军,还有河对岸的捧日军。”
“是。”
几人也是发现四周的异常,才一同前来汇报。
看了一眼,前来禀报的几人,苏平城深呼吸一口气,“你们且先退下,有任何事,立刻来报!”
“遵命!”
张成虎几人抱拳行礼以后,转身离去。
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还有嘈杂的军营,苏平城眉头紧紧蹙起,抬眼看了一眼某处营帐,那里正是石默渊和另外一名随军的十境大宗师。
自从来到巨川河南岸以后,这两位就一直待在营中,几乎不再过问武威军之事。
转身再次进入营帐内,望着林先生和苏小柯两双询问的眸光,苏平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们要动手了。”
“怎么?”
枯瘦如柴的林老头连续轻咳数下,缓缓喝下一杯温茶,断断续续问道,“他们打算怎么做?”
“我也不知,目前来看,是有人调动了捧日军和神武军,这两支兵马试图将我们包围。”
“可笑。”饮下杯中茶水,林老头又重重咳嗽数声,望向对面的苏小柯,注视良久,才开口道,“小柯,看来你说的是对的。他们忌惮世子爷竟然到了如此境地。”
“怎么说?”苏平城又给林先生斟了一杯茶水,不解道。
“若是想拿捏我们,可以断粮断药。如今令捧日军、神武军包围我们,这是担心我们跑掉。”
林老头枯瘦的五指端着茶杯,颤巍巍地到唇边,缓缓道。
“林先生,我去禀报世子殿下。”
苏小柯一脸气愤,武威军是侯爷留给世子殿下,他们不仅不归还,甚至还想用五万武威军的性命来要挟世子殿下。
苏平城瞥了一眼依旧被捆缚住的苏小柯,那眼神如同在看白痴一般,仿佛是在说,就凭你,能平安离开武威军大营。
林老头望着琥珀色的茶水,感受着其中丝丝缕缕微弱气,一口饮尽,任由这股温热顺着喉咙进入腹腔。
“其实,有石默渊和坐镇武威军的那位,那些人根本不用担心我们能够逃走。可为何还要调动捧日军和神武军呢?”
就在林老头拧眉沉思之际,和武威军大营数里只隔的神武军大营中,拓跋博一脚踹飞了大帐中的长案。
“大将军消消气,来人有皇帝陛下的旨意,我们不得不听命行事。”
站在大帐内,一名额头不断渗出鲜血的神武军将领,躬身禀报道。
看了一眼,心腹爱将额头那流血的伤口,还有身上甲胄上的茶渍和脚下的茶瓷碎片,拓跋博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包扎下伤口。”
“多谢大将军。”
望着对方退出大帐的魁梧背影,拓跋博颓然的坐倒在圈椅上,双手扶住扶手,双眸怔怔盯着营帐外的苍穹。
在送走三皇子赵元隐以后,拓跋博就在等待下一步皇命。
然而,手中这道诏命,竟然是让他率军兵围武威军。
这让手下那些将士怎么想?
武威军为了大离浴血奋战,如今却要被本国大军围堵。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夕阳西陲,捧日军如期而至,跨过了巨川河,与神武军形成了南北之势,将武威军夹在了中间。
营地中,不少武威军将士看到这一幕,愈发气愤,他们没有想到,自己为大离王朝浴血杀敌,不知死了多少同袍兄弟,如今竟然落到这种下场。
每一名武威军将士脸上都露出激愤之色,紧紧握着手中兵刃,不少中低阶将领强行维持住当下的局面,不让手下的将士冲出去。
而南北两侧,不断逼近的大军,他们脸上也不好看。
大家冲进了宋国,都和宋国禁军交过手,对他们的凶残也十分清楚,武威军更是折损了半数兵力。
可谓是每一个幸存的武威军将士,都是同袍用性命换过来。
即便他们心中再不愿,却不得不奉命行事。
......
“你觉得这样行嘛?用五万武威军将士的性命来威胁苏家小子,让他回来。”
“武威侯平生有两大真爱之物,一是他唯一的儿子,一是武威军。如今,我们牢牢控制住了这五万武威军,不信他苏家小子不会回来。”
“那边,南朝七阁的那些十境大宗师未必会让苏家小子回来。”一袭华丽云纹儒袍的老者,双眸眯起,一双眸光,幽静而深邃,远眺南方漆黑的天际。
老者身为大离隐世六教派之首,朝天宫的三长老,洛晚秋一开口,一旁数人脸色顿时都一脸凝重。
朝天宫能够坐稳大离王朝六教派之首,不仅仅是他们从剑气山秘境中获得了最多的宝物,更是历代宫主都似乎和剑气山秘境有着不为外人道的隐秘。
同为武道十境大宗师,在外人眼中,他们都是老祖。
可只有在场数人心中明白,他们的武道实力,和站在他们身前,凝望巨川河的云纹儒袍老者有着本质区别。
察觉到身后众人的沉默,洛晚秋捋了捋颌下白须,回头温和笑道,“诸位无需担忧,既然南朝这一次愿意谈,他们就不会拦着苏云霄不放。”
“那苏家小子,我也挺好奇,竟然能够掌控灵气,着实不简单。难道大离王朝境内有了新的秘境入口?”
大离王朝打开了剑气山秘境封印,每一处秘境入口都被隐世教派把控,也正是因为如此,剑气山秘境中的存在才不得不和他们合作。
所谓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一旦出现了他们不曾知晓的秘境入口,那必须牢牢掌控在他们这些隐世教派手中,决不能被旁人染指。
“苏家小子当真有了可以覆灭平天阁的能力?”
其中一名佝偻老妪出声打破了众人的沉默,对于新出现的秘境入口,他们逍遥宫是没有能力染指。可苏云霄身上的秘密,逍遥宫还是有机会探查一番。
即便是六教派之首,朝天宫也不可能一家独吞。若是这样,其余几家也不会帮助朝天宫去阻挡南朝七阁的那些十境。
“应当是真的。”
开口说话的是朝天宫的另一名长老,面容方正,一丝不苟,手中翻阅着一叠厚厚的密信。“我们朝天宫已经派人前去平天阁镇守的那处秘境入口,可以看到有不少江湖散人偷偷潜入剑山了。”
“哦。”一袭淡蓝锦袍的老翁轻轻拍了拍巨川城城头的青石墙砖,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洛晚秋的背影,没有再多言。
“剑气山中的机缘,不能便宜了那些江湖散人,我们朝天宫也不过也是想为大离多掌控一处秘境入口罢了。以后各家的弟子每年都可以有五百名额。”
听到洛晚秋如此轻易就决断了一处秘境入口的归属,众人心中虽是不忿,脸上还是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特别是没有了十境大宗师坐镇的青云道观,站在这里的人是信任青云子,只要他能够突破到十境,就可以继任为青云道观的观主。
青云子一脸兴奋,“多谢洛前辈,我们青云道观感激不尽。”
有了青云子第一个表态,即便如今的青云道观当真是实至名归的六教派之尾,可谁让他们掌控着一处秘境入口。
其余四教派的人也不得不拱手感谢。
就在几人一番感激之际,南方天际尽头十数道虹光正朝着巨川河而来。
“他们来了,我们去迎一迎!”
巨川河南岸,武威军还处在警惕着神武军、捧日军南北两侧夹击的紧张氛围中,陡然察觉到北方天际,有着恐怖的气息波动。
准确的来说,是来自巨川城方向。
石默渊喝下杯中美酒,将酒盏重重砸在脚下,朝着对面的锦袍文士,苦笑一声,“文若兄,我们不过是可以抛弃的棋子罢了。”
“棋子?谁又不是棋子呢。”
名为刘文若的十境书生,弹了弹袖袍上本就不存在的尘土,将手中白子丢到棋盘上,缓缓起身,从始至终都是面含微笑,望着头顶飞掠而过的数道虹光。
眸光在为首的那道虹光上多停留了数息,低头望着慵懒坐在地上的石默渊,“石兄就放宽心。这一次我不过是奉命看住你罢了。你也别让我为难。”
“唉,你们这些隐世教派当真就觉得离皇陛下好欺不成?”
石默渊重重一拳砸在棋盘上,强横的气劲将棋盘轰击的四分五裂。
营帐外的禁中侍卫回头看了一眼营帐,又重新站定,全当营帐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临空飞渡,十境大宗师的虹光让下方的众人纷纷侧头望去。
“南朝人杀过来了?”
“宋国反攻了?”
“说不定是我们大离的十境大宗师开启了十境大宗师大战!灭宋指日可待!”
“大离万胜!大离万胜!”
南北两侧,捧日军和神武军大营中发出震动天地的怒喊声,望着头顶数道十境大宗师虹光,每一个人眼中都流露出对胜利的的兴奋和喜悦。
唯独被南北两军夹在中间的武威军,营地中一片死寂。
若是在捧日军、神武军没有围堵大营之前,五万武威军说不定会和捧日军、神武军一同高呼,欢呼!
大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