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酷刑,形似凌迟,更甚炮烙。
后鬼的惨嚎声已经失了真,可见其痛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和前鬼的魂魄性命相连,短时间之内尚无泯灭的危险。
可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后鬼就像是陷入了无间地狱,无法挣脱,无法逃离,无法反抗。
只能忍受这每时每刻都不曾停顿的魂魄割裂之痛。
前鬼目眦欲裂,数次飞纵而起,甚至尝试调动鬼神之力轰击飓风,却依旧无功而返。
他像是没有头的苍蝇似的,身子摆动,朝着四面八方咆哮道:
“钟玄,我知道是你。
藏头露尾的小人,你出来啊!
看我不生生撕碎了你!”
依旧没有回答。
但包裹着后鬼的飓风,转动速度陡然加快,以至于后鬼痛苦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徒劳的张大嘴巴,活像是一只被抛在岸边上的鱼。
前鬼不忍再看后鬼的惨状,疯了似的跑到土御门绫音跟前,用尽全力攻击,却又一次次的被自己的力道击飞出去。
终于,随着草木的无数次枯荣,前鬼后鬼的身体已经虚幻到快要透明。
尤其是后鬼,遭此酷刑之后,双眼木然,仿佛已经没了神志。
前鬼依旧在倔强的对着土御门绫音攻击,可以他现在的魂魄力量,力道不比蚊子叮咬强上多少。
他们两个说到底也只是鬼魂而已,就算可以存活的时间比人类多了不知凡几,却也经不住这片空间中的时间如此流逝。
而此时的他们,都已经走到了幻灭的边缘。
不动于那种魂魄被外力击散后可以凭借彼此的力量再度复活,此时的前鬼后鬼魂力以如风中残烛,魂魄强度甚至远不如白衫鬼。
后鬼依旧被狂风包裹在半空,无法落下。
而前鬼也只能无力瘫倒在草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后鬼一点点烟消云散。
眼看前鬼后鬼即将灰飞烟灭的时候,土御门绫音身边的空间忽然开始波动起来。
紧挨着土御门绫音,盘坐在草地的钟玄,终于显现出了身形。
钟玄单手托着下巴,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如同牛郎织女般被天河分离的前鬼。
后鬼已经对外界丧失了感知,对于钟玄的出现毫无反应。
倒是前鬼,虽然已经虚弱不堪,愤怒之色却肉眼可见,对着钟玄低吼道:
“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和役小角有什么两样?
不,你比役小角还要狠毒。
放……放开我的夫人,我们已经快要消散了,对你根本没什么威胁!”
即便是遭到了咒骂,钟玄的表情却毫无波动,漆黑的双瞳如深不见底的水潭,轻声道:
“我现在明白了役小角为什么会在临死之前将你们封印起来,真是死性不改。”
“我们只是想要自由自在的活着!这也有错吗?”
前鬼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钟玄怒吼。
钟玄依旧没有表情,声音淡淡:
“没错,当然没错。
可是你们既然想要自由,又怎么会追随到役小角身边?
想要自由,又怎么会悄无声息的依附在土御门绫音身上,吸取她的生命力?
对你们来说,这些只是自由背后不值一提的代价吧。
可承受这种代价的却不是你们自己,而是绫音,是我。”
“既然踏入了阴阳师这条路,就应该做好被强大敌人伤害的准备。
我们比土御门绫音强大,她的能力不足以保护自己的全阴之体,被觊觎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莫非你还指望阴阳师是个礼貌客气的行当?”
钟玄忍不住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你看你,说道你们自己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利用自己的弱势身份,让我被道德枷锁锁住;
谈论到绫音的遭遇,你又想用适者生存的道理说服我。
做人做鬼都不能这么双标的。
你不能只在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才开始意识到做事不择手段是多么的狠毒行为。
狼吃羊是物竞天择,老虎吃狼也是适者生存。
就像你刚才说的,阴阳师这个职业没有温情。
妖怪鬼魂也是如此。”
前鬼被钟玄说的气势一滞,本就虚弱无比的魂魄变得愈发飘忽不定,已经濒临泯灭。
他脸上终于流露出几丝悲伤,哀求道:
“钟玄,能不能把我的夫人放下来,求求你了。”
“你们针对绫音的时候,何曾给我选择的机会?”
钟玄忽地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