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向二老要了一份周家主要亲戚的名单和大概住址，道谢后便告辞离开，开始马不停蹄地走访周家左邻右舍。
一个多小时后，陈年虎和付强驱车赶回长乐，与李东、秦建国碰头。
此时，周家附近的邻居也已基本走访完毕。
可惜，依旧毫无所获。
“周晓红在安兴二纺厂交了不少朋友，但是在长乐本地却没几个朋友，都包含在了邻居当中，都已经问过了，没人承认请她帮忙给谁介绍对象，这种事也不存在故意不承认的情况……那就只剩下最后的亲戚和同学了。”
秦建国皱起眉头道。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能通过周晓红这条线查到赵永骏和李欣存在关系，否则就要去查赵永骏的战友圈子了。
这样不仅麻烦不说，还风险极高。
一边是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一边是前来调查的公安，孰轻孰重？
即便调查时再三强调保密，也难保战友情胜过原则性，有人私下给赵永骏通风报信。
一旦赵永骏得知自己被调查，而且警方已经查到了他与李欣可能的关系这条线上，他会有何反应？是铤而走险加速复仇计划，还是立刻潜逃隐匿？
无论哪种，都可能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甚至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
李东沉吟道：“继续查亲戚和同学吧。既然周晓红的父母没听过‘赵永骏’这个名字，基本可以排除是亲戚。那么，有可能是亲戚的朋友、邻居，但更大概率是周晓红的同学，或者同学的朋友、邻居。总归存在着这样一个中间人！我们分头行动，提高效率。老虎，强哥，你们按照名单，去走访周家亲戚。我和我师父问完最后一个邻居就去查她的同学这条线。”
“明白。”陈年虎和付强点头，没有多余废话，接过李东递过来的周家亲戚信息，转身就走。
有时，运气也是破案的一部分。
就在李东和秦建国向最后一位刚问完话的邻居告辞，准备去周晓红曾经就读的学校查同学名单时，那位热心的邻居大爷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下手：“哎，公安同志，你们是要找晓红那丫头的同学是吧？”
“是啊，大爷您有线索？”李东立刻停下脚步。
“晓红有个中学同学，叫方国强，跟我儿子还是同事呢，都在县税务局上班。他家就住这不远，隔了一条街。”
“那太好了！省得我们跑去学校查档案了，大爷，能麻烦您带我们过去一趟吗？或者给我们指个具体地址也行。”李东诚恳地说。
“不远，我带你们过去！”大爷很热心，锁了门就领着李东二人朝隔壁那条街走去。
几分钟后，三人来到另一条街巷的一户人家门前。
“方国强，在家不？开门！”大爷上前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愣了一下：“大爷你是？还有公安同志？我可没犯什么事啊。”
“没说你犯事。”大爷乐呵道，“我是你同事张龙他爹，就住在离你家不远。”
方国强当即道：“张叔啊，怪不得我觉得眼熟呢，以前肯定见过。不是，您怎么把公安同志带我家来了？啥事啊？”
李东上前半步，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方国强同志是吧？我们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你同学周晓红的情况，可能需要耽误你一点时间。”
“晓红？”方国强表情转为疑惑，“她不是好几年前就得病去世了么？你们说的周晓红……是去了安兴县的那个？”
“对，就是她。”李东肯定地点头，开门见山，“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们同学之间，这些年联系多不多？或者直接一点问，当年有没有哪位同学，曾经请周晓红帮忙，给自己的亲戚或者朋友介绍过对象？”
“介绍对象？”方国强摸了摸后脑勺，似乎在努力回忆，“不对吧……我印象里，好像没有哪个同学找她介绍对象，倒是她……好像有那么一次，还是好多年前了，有一次我们几个老同学聚会，她提过一嘴，说想让我们帮忙，给她在厂里一个特别要好的小姐妹介绍个对象，说小姐妹挺漂亮的，人特好，就是性格有点内向，让我们帮忙留意。”
李东闻言，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撞击着。
他强压住瞬间翻腾起来的情绪，尽量用平稳的语调追问：“那后来呢？有谁介绍了吗？介绍的是谁，还有印象吗？”
方国强摇头，表情有些抱歉：“这我就真不知道了。她当时也就是在饭桌上那么随口一提，后来……后来好像就没再提过这茬了。到底有没有同学真给介绍了，介绍了谁，我完全没印象。毕竟过去好些年了，而且当时也没太当回事。”
希望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层薄雾，李东不肯放弃，追问道：“方同志，这件事对我们正在调查的一个案子非常重要。能不能麻烦你给同学打个电话，帮忙问一问？就以你自己的名义，闲聊问问，别说是公安在查。”
方国强看了看李东严肃而恳切的表情，点了点头：“行吧……我帮你们问问。对了，你们先进来坐。”
“好，真是太感谢了！”李东和秦建国道谢，跟着方国强进了屋。
带路的张大爷见状，知道后面是公安问话，自己不便多听，便说了声“那你们忙，我先回去了”，也转身离开了。
方国强的家是典型的八十年代职工家庭布置，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整齐。他让李东二人在木制沙发上坐下，自己走到五斗柜旁，拉开抽屉翻找起来，嘴里嘟囔着：“我记得电话本放这儿了……哦，找到了。”
他拿出一本边角磨损的通讯录，坐到电话机旁的椅子上。
“那我打了啊……怎么说来着？就问记不记得周晓红让帮忙给她姐妹介绍对象那事，问他们谁给介绍了？”
“对，就这么问。”李东点头。
“成。”方国强翻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开始打电话。
“喂……狗子，我，国强啊……没啥事，问你个事儿，你还记不记得老早以前，有一次同学聚会，周晓红让大家给她一个好姐妹介绍对象，你后来给介绍了没？”
“嗨，我能有啥事，就是今天不知咋的，突然想起来这个事儿，随便问问，你知道就说，不知道拉倒……啥？你没介绍？那你知不知道当时谁给介绍了……行吧行吧，那没事了，我就随口一问，挂了挂了。”
第一个电话，没收获。
方国强又找了第二个号码，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电话一个个打出去，问到的同学要么表示自己没介绍，要么完全忘了这回事，要么根本不记得周晓红还托过这种事。
方国强的表情从开始的积极，慢慢变得有些无奈和抱歉。
“公安同志，你们看……这，问了一圈，都没人给介绍过。”方国强放下电话，摊了摊手。
李东不死心：“能不能再试试刚才那个没接通的号码？或者，您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知道这事的同学？”
方国强看着李东眼中的执着，点了点头：“行，我再打一个试试，刚才刘婷家没人接，可能出去了。”
他重新拿起听筒，再次拨通了刚才没打通的号码。
“嘟……嘟……嘟……”
听筒里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东和秦建国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就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听筒那边猛地被人抓了起来，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背景音里还有小孩的哭闹。
“喂？谁呀？！”
“刘婷，我方国强，你在家啊，刚才打电话咋不接？”
“刚才忙着打孩子呢！死东西，你说东，他非要往西！太不听话了！气死我了！”
方国强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孩子嘛，都这样。”
“你这是一句废话。”刘婷笑着抱怨了一句，随即问道，“对了，你打电话啥事？过年不才聚过嘛。我可跟你说，以后咱老同学聚会得悠着点，我家那口子是个醋坛子，聚多了他可要吃味了。”
“得了吧你，”方国强乐道，“都是十来岁孩子的妈了，他还吃哪门子飞醋。行了，不扯闲篇，问你个正事。”
说着，便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对面，刘婷疑惑道：“你咋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都好些年了吧。”
方国强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流畅地回答：“嗨，我这不是今天收拾屋子，翻出以前的老照片，看到咱们毕业合照，就突然想起来这茬了嘛。你就说你知道不知道吧，到底有没有给人介绍？”
“你可真够闲的……”刘婷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不过你这么一问，我还真想起来了。我当时还真给介绍了一个。”
李东和秦建国一直凝神倾听着电话漏出的声音，听到这里，两人身体同时微微前倾。
李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压低声音，用气声对方国强提示道：“问她介绍的是谁，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方国强会意，对着话筒说：“你还真介绍了？谁啊？你给介绍的哪家小伙子？”
刘婷的声音很随意：“就我邻居家的儿子。那会儿晓红不是说她姐妹人特别好，就是性子静，想找个踏实稳重的嘛。我想了想，我邻居家那儿子，从小跟大哥哥一样，人长得精神，性子也沉稳，就觉得挺合适，就给介绍了。不过后来好像没成，具体为啥我也不清楚，可能两个人年纪差得稍微有点大，总之没有下文了，我那邻居哥哥好像现在都还是一个人。”
年纪差得稍微有点大！
这个细节，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李东的神经。
虽然她说没成，但李欣比赵永骏小不少，正好符合年纪差得有点大的描述！
他强忍着激动，再度提醒方国强：“名字！问她名字！”
方国强也意识到了关键，当即追问：“你邻居家那儿子叫啥名啊？现在是做什么的？”
电话那头的刘婷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干嘛？查户口啊？”
方国强被问得一噎，一时想不到合理的借口，只能凭着还不错的同学关系，半开玩笑半蛮横地说：“哎哟喂，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名字就行！我就是替一个朋友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你放心，我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行行行，”刘婷无奈道，“名字可以告诉你，不过我可提醒你啊，别瞎打听，更别惹什么事。我那个邻居哥哥现在可是个公安。”
“公安？”
方国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惊讶地望向身旁的李东和秦建国。
李东和秦建国也听到了这句话，尤其听到了“公安”这个关键词，两个人心中同时一震，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
“对，是公安，而且人家以前是当过兵的，正经的转业军人。”
“那他到底叫啥名字啊？”
“小名叫大牛，我一直喊他大牛哥，大名我一时间还真……我想想啊，叫……”
随后，李东和秦建国清晰的听到，电话那头，刘婷清晰地说出了三个字。
“赵永骏。”
当这三个字清晰地从话筒中传出，又被方国强下意识地重复出来，清晰地回荡在这间略显老旧的客厅时，时间仿佛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李东感觉一股冰冷的战栗，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秦建国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但与此同时，二人的大脑却异常地清醒。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巧合，所有看似牵强却又挥之不去的直觉，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最关键的拼图。
周晓红，李欣的好姐妹，嫁到安兴县的长乐县人，试图为李欣介绍对象。
刘婷，周晓红的同学，受托介绍了邻居家的儿子赵永骏。
赵永骏和李欣之间的那条线，终于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