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骏和李欣,竟然真的相识,而且至少曾经被尝试着推向“恋人”的关系轨道!
尽管刘婷说没成,但“介绍过”这个事实本身,已经足够石破天惊。
它意味着,在官方记录、在几乎所有熟人认知之外,赵永骏与李欣,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竟早在许多年前就因为一次偶然的“介绍”,产生了交集。
而这个交集,足以成为一切后续推理的基石!
他们两个真的“没成”吗?
还是以不为人知的方式“成了”,却因为之前猜测的年纪相差过大的原因,暂时没有公开?
李东的呼吸微微急促,他看了一眼师父秦建国。
师徒二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确信。
终于找到了!
虽然还不是铁证如山,但绝对是关键性突破!它意味着方向没错,逻辑链条中最关键、也最难以证实的一环:动机与关联,算是找到了一个极其坚实的支点!
“那个……公安同志,”方国强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安和探询,“我……我刚才没乱说话吧?就是按你们的意思问的。刘婷说的这个赵永骏……是你们要找的人吗?”
李东深吸一口气,迅速将翻腾的心绪压下去。
他转向方国强:“方国强同志,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为更为正式的交代:“不过,具体的案件细节,涉及侦查纪律和保密要求,我暂时无法向你透露更多。这一点,还请你务必理解和支持我们的工作。”
“理解理解!一定支持!”方国强连忙点头,但眼中的好奇和隐约的担忧并未散去,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不过……这个赵永骏,听刘婷的意思,也是位公安同志?他……他是牵扯到什么事里了吗?”
李东没有回答方国强的问题,而是用极具分量的目光,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方国强同志,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我们为何来访、你协助我们打了哪些电话、电话里具体谈到什么内容、提到了哪些人的名字……”
他逐项列举,语速不快,却带着警醒的意味,“这些都属于案件机密,需要严格保密。这不仅关系到我们能否顺利破案,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也可能关系到包括你、你的同学刘婷以及其他相关人员的切身安全。这一点,你也是体制里的,想必应该能明白?”
方国强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那点残留的好奇心瞬间被一种莫名的严肃感取代。
他正色道:“您放心,规矩我懂,一定不对外透露半个字!”
“好。”李东点了点头,脸上的严肃稍霁,“再次感谢,如果后续调查还需要你协助其他方面,可能还会来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我随时配合!”
一番交待后,李东二人走出方国强家。
李东从兜里摸出烟,递给师父一根,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当警察的,真的很少有完全不抽烟的,办案子有时候实在愁人,得抽,有时候实在激动,也得抽。
李东平时自律,能少抽尽量少抽,但有时候也是真的想抽。
比如现在。
他吐出烟雾,露出振奋之色:“赵永骏恐怕万万想不到,我们会查到这个地步。”
“站在他的角度,无论我们怎么查李德贵一家,怎么深挖那场火灾,都应该是安全的。他只是经邻居介绍,认识了安兴县的一个姑娘,而且他们二人从未对外公布恋情,甚至可能因为年龄相差较大的原因,一直处于主动保密状态!除了周晓红、刘婷等极其有限的几个人之外,可以说无人知晓。”
“而周晓红早已病故,刘婷跟李欣八竿子打不着……这种情况下,他恐怕十分自信,自信专案组就算把李欣的社会关系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查不到他赵永骏头上!”
“可偏偏,”李东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们根本不是漫无目的地查李欣的社会关系,而是直接冲着他赵永骏去的!”
“也幸好是直接冲他去的,”秦建国感慨道,“按照正常的侦查流程,单单查李欣的社会关系,查到病故的周晓红就已经是极限了。而周晓红既然病故,自然也就不会继续追查下去了。毕竟,在案卷里,李欣只是一个关联人李宇的妹妹,一个火灾受害者,查她的社会关系已是极限,谁会想到,又怎么能想到去查她朋友的同学的邻居呢?”
说到这里,他满是钦佩地望向自己的徒弟:“事实证明,你是对的。”
“像我们今天这样针对性地查,都拐了这么多弯、抹了这么多角才最终查到。要不是你突发奇想,猜测赵永骏和李欣是恋人关系,专案组几乎不可能将李欣和他联系在一起。”
李东摇摇头,没有接这句夸奖。
他的思绪已经跳到了下一步。
确认赵永骏和李欣相识,甚至极有可能曾有过超越普通朋友的关系,这无疑是撕开迷雾的关键一刀,是振奋人心的重大突破。
但警察办案,光有推理和直觉是不够的,法庭上讲的是证据。
刘婷的一句“介绍过”,以及她个人判断的“没成”,能在专案组内部,将赵永骏的作案嫌疑从“高度怀疑”推向“近乎确信”。
它能完美地解释动机,让之前所有看似一团迷雾的案情都有了合理的注脚。然而在法律层面,在最终定罪的证据链条上,这最多只是一个有力的旁证,一个增强了赵永骏作案嫌疑的间接线索而已。
它无法直接证明,在某个深夜,赵永骏手持利刃,潜入了李德昌或陶永年的家。
它也无法解释,赵永骏是如何完成两次血腥的杀戮,又如何在事后抹去痕迹。
它甚至无法百分之百地证实,在“介绍”之后,赵永骏和李欣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那份感情是否真如大家推测一般,深刻到足以催生出如此极端复仇的地步。
如何将这份“近乎确信”,转化为“证据确凿”?
这是个刑警们经常会遇到的难题。
太多时候,刑警们明明有了明确的怀疑目标,甚至几乎已经确定对方是凶手了,可苦于没有任何证据,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逍遥法外。
更不用说,这次的怀疑目标还十分特殊,是警方最害怕也最不愿意面对的“自己人”。
下一步该怎么走?
直接将他叫来询问和李欣的关系?那无异于敲锣打鼓地告诉他:我们已经怀疑了你。后果要么是他矢口否认,彻底蛰伏,只要找不到证据,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要么是狗急跳墙,做出更不可预测的疯狂之举。
那暗中监视呢?
也不行。
对付一个经验丰富、反侦查意识极强的同行,常规的盯梢尾随不仅成功率渺茫,反而极易被他反制,从而意识到自己已暴露,同样会打草惊蛇。
秦建国看着李东陷入沉思的侧脸,猜到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别一个人闷头想,”秦建国将烟头摁灭,“领导们都在等消息,先回去汇报。下一步怎么走,风险如何权衡,策略怎么制定,需要大家一起研判,集思广益。”
李东回过神,点了点头:“嗯,师父说得对。是得大家合计合计,这事,一步都错不得。”
两人不再多言,快步穿过渐渐被暮色浸染的巷道,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警车车门开合,随后灵活地调头,快速朝着县局的方向而去。
小会议室里,郑局、孙荣、冯波都在,李东在车上就已经提前用大哥大联系了孙处。
看到李东和秦建国推门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虽然李东已经在电话中简短汇报了一遍,但郑局还是忍不住道:“快,坐下说。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再详细讲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包括对方的反应、原话的语气、你们当时的观察和判断。”
“是,郑局。”
李东没有废话,当即将今天这将近一整天的曲折调查过程详细讲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