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明：“……”
开往安兴县的路上。
车里，秦建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忽然开口：“东子，你昨晚那个推测，有几分把握？”
李东摇了摇头：“其实没什么把握，只能说，这是目前所有可能性中，最能解释得通的一条线。但线头到底在不在安兴，能不能顺着线头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得去了才知道。”
“你觉得赵永骏会不会有所防备？”
“他一定有防备。”李东肯定地说，“如果他真是凶手，以他的心机，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安兴是李欣的根，他如果和李欣有过密切关系，要么没人知道，要么一定会提前处理相关的痕迹。所以这一趟能不能查到什么，我其实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查？”
“同学。”李东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李德贵一家的一些基本信息，“李欣是安兴一中毕业的，没考上大学，就在县里的一个厂里上班，直到李宇发迹，她也去了省城宏发公司。后来去省城的经历暂时不追究，她的中学时代是在安兴度过的，那个时候的感情和友谊往往最纯粹，也最容易留下深刻的记忆。”
“我想先从她的中学同学入手，这部分人群最容易发展成一辈子的朋友，我想看看李欣有没有这样的朋友，如果有，则很有可能知道她的感情经历。”
秦建国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思路是对的，如果同学当中没有，那就去她老家周边的邻居当中找，邻居群体中如果有年纪相仿的，也十分容易发展成一辈子的朋友。”
陈年虎转过头：“如果真的一无所获呢？如果赵永骏将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或者他们当年真的谨慎到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呢？”
“毕竟赵永骏跟李欣两个人差了不少岁数，好像得有七八岁吧，他们会不会因为年龄相差较大而一直处于保密阶段，所以赵永骏根本不怕查？”
李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那我们就换一条路。去省城，查李欣在宏发公司的同事。一段感情，只要存在过，就不可能真正做到天衣无缝。总会有人看见，总会有痕迹留下。”
“更何况，如果赵永骏真的爱李欣，为她做了这么多，甚至不惜以身犯法，那么这份感情，一定对他极为重要。李欣这边要是实在查不到，就去查赵永骏，找他的战友。”
“再怎么隐瞒，这么重要的感情，在他过往的行为里不可能一点都不体现。战友同吃同睡，也是极为亲密的关系，他不可能瞒得住所有人。”
“况且在89年火灾发生之前，他又不知道李欣会死，自己要复仇杀人，李欣这边或许会因为世俗的眼光而有所遮掩，他在战友跟前应该不太可能会故意遮掩。”
“确实，这样看来，如果赵永骏和李欣真的在一起过，应该总能查到蛛丝马迹。”
付强感慨道，“我算是发现了，查案就怕找不到目标，一旦找到目标，顺着查下去，总会发现蛛丝马迹。赵永骏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怀疑他，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有办法掩盖他过去跟李欣相恋的痕迹。他总不可能将他的战友全都杀了。”
大约四十分钟，车辆抵达安兴县。
按照刚才后半程商定的计划，四人兵分两路。
秦建国带着陈年虎，直奔安兴县第一中学，查李欣的同学资料，走访同学。
李东则带着付强，去李欣在安兴的老家附近走访邻居。
邻居，特别是年纪相仿的邻居，是观察一个人成长轨迹最直接的“眼睛”。
街坊闲谈里，往往藏着官方记录永远不会记载的细节和秘密。
“东子，中午十二点，不管有没有收获，在安兴县局碰头。”秦建国嘱咐道。
“好。”
李东应了一声，两组人各自行动。
师父秦建国那边且不去管他，李东跟付强很快来到了李欣的老家。
这是一片老居民区，房子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平房。街道狭窄，晾衣竿从这家窗户伸到那家屋檐下，挂着各色衣物。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小凳上晒太阳，看到两个穿着警服的公安走过来，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李东倒也干脆，直接走了过去，出示了证件，说明来意。
“老李家啊……知道，知道。”一个掉了两颗门牙的老太太眯着眼回忆，“早搬走了，他家那个小闺女，叫……是叫欣欣吧？挺文静一姑娘，见了人还知道喊一声。”
一个老头嘬了口茶：“我记得欣欣在二纺厂干过一段时间，那姑娘模样周正，性子也稳当，就是不太爱说话，见了人就笑一下。家里条件也不咋样。这姑娘懂事，发了工资就往家拿。”
“大爷，您还挺了解他们家的嘛，那你知不知道李欣那时候，有没有谈对象？”付强试探着问。
“对象？”老头和老太太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老太太说：“没听说，街坊邻居的，谁家闺女小子谈朋友，多少能有点风声。这姑娘……还真没听说。”
另一个坐在不远处纳鞋底的中年妇女插话了：“李欣啊，我比她大几岁，差点儿还当了她嫂子咧。”
付强看向她，问道：“李宇还是李源？”
“老二，”妇女笑着说，又庆幸道，“不过我是实在看不上她二哥，闷头闷脑的，也幸好没嫁过去，不然一起烧死的就是我了。”
付强了然道：“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他们家出事了。”
“知道，一家人被烧死这么大的事，咋可能不知道，虽然是在长乐县，但他家亲戚都还在安兴呢。”
李东打断了闲聊，问道：“附近还有谁跟李欣一块长大的？”
“多呢，大家小时候都一起玩，有两个玩得好的，爱军，还有那边老刘家的二丫头刘红。不过刘红现在嫁人，不住这儿了。爱军还住在这，就在……哎，郭爱军，正说到你呢，过来过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好走出家门，闻言望了过来：“啥事啊？”
妇女嬉笑道：“过来过来，公安问你话，老实交代，你有没有跟欣欣好过。”
郭爱军无语地望了她一眼：“一天到晚尽说些屁话。”
老头老太在旁边笑。
原来这两个人竟然是两口子。
随后，得知李东二人的来意后，郭爱军摇头：“我印象中，欣欣应该没处过对象，反正我是没听说过，不过后来结婚了，她上班早出晚归的，来往就少了，看到了也就是点个头，不像以前小时候几个人整天在一起玩了。”
他顿了顿，“81年那会儿，我还给她介绍过一个对象呢，是我妈同事的儿子，在税务局上班。可她连见都不见，说是暂时不想考虑个人问题，我也就没勉强。”
“好，知道了，感谢你的配合。”
随后，李东走访了一圈邻居，大多都是同样的说辞：没见过欣欣处对象，也有人介绍过，但是她连面都不肯见。
同样的回答，在如今的安兴县小学教师刘红，也就是李欣另一个朋友那里得到了印证。
“欣欣去二纺厂上班之前，我们来往还挺多的，上班之后因为整天上班，来往就少了很多，不过关系一直都很不错的，也就是她全家都搬去长乐县之后，才慢慢不再来往。”
“谁想到，后来听到她的消息，竟然是这样一个噩耗，她才那么年轻……”
“至于处对象……去二纺厂上班之前，她肯定没有处对象，那会儿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如果她处对象了，我不可能不知道。去了二纺厂之后，来往的少了，我就不确定了，但应该也没有，至少她没有告诉过我。”
“好的，知道了，谢谢你的配合。”
中午十二点，安兴县局。
李东和师父他们碰头，看各自的神情，立即知道，双方都收获寥寥。
四人在安兴县局的食堂蹭了顿饭，边吃边交换情况。
秦建国那边，通过学校的档案资料，辗转找到了几个还在安兴县城的李欣的同学。
其中一个叫孙玉梅的，在县医院当护士，回忆说李欣在班上人缘不错，但好像没听说毕业后她跟谁还一直联系。
另一个男同学张海涛，现在在农机站，秦建国一问李欣，他立即就唏嘘不已，显然知道了她的死讯。
不过他的供词和孙玉梅一致，李欣毕业后就没跟班里的同学再来往。
随后秦建国又找了另外两个同学，都是一样的回答。
李东也将自己二人早上的走访情况说了一遍，两边一对照，确认了一个事实：李欣至少在去二纺厂上班前，确实没处过对象。
“也就是说，如果李欣跟赵永骏真的是恋人，一定是她在去二纺厂上班之后认识的。”
李东扒了一口饭，分析道：“而她和赵永骏，一个是安兴人，在安兴上班，一个是长乐人，在外面当兵，年龄差着将近十岁，生活轨迹毫无交集。自由恋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有外力强行将这两条线拧在一起。”
“肯定有一个介绍人。”秦建国沉声道，“他们两个处对象，只可能是经人介绍。而且，能同时认识相隔两地的赵永骏和李欣！”
“这个介绍人，需要同时满足几个条件：第一，认识李欣，并且关系较好。毕竟介绍对象这种事情，需要关系达到一定程度才好开口。第二，认识赵永骏或其家庭成员。第三，自身很可能有跨越长乐、安兴两地的社会关系。”陈年虎顺着分析。
“李欣81年到二纺厂上班，84年之后去了省城工作，综合下来，这个介绍人最有可能是她在二纺厂里的同事！”
秦建国眼睛一亮：“老虎的分析有道理。”
“确实，”李东也点点头，“下午咱们一起去二纺厂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么一个介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