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知道,这群人工作起来,又怎么可能会注意时间。
十分钟后,工作继续,直到晚上十一点半。
朱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最后一份卷宗合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全部过完了。”
李东抬起头,眼睛里已经爬上了血丝,望向陈年虎:“汇总吧。”
一直是陈年虎负责登记可疑案件。
陈年虎拿起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长乐县涉及企业、公司、集体单位的非正常死亡案件,经筛查,除了之前说的三起,还有六起具有高度可疑特征。”
“时间均在85年之后,具体案情大家都已经看了,我就不一一展开了。火灾、溺水、车祸、自杀……每一种死法都看似意外,都有完整的现场记录和调查报告。单独看任何一起,都可能真的是意外。但当它们集中在短短五六年内,集中发生在那些改制、兼并或破产清算的企业,集中在企业那些掌握关键信息的中高层人员身上时,概率论就失去了意义。”
“这不是概率,这是模式。是谋杀的模式!”
“而所有这九起命案背后,都隐约晃动着李德昌的影子。”
“九个人……”张正明喃喃道,“九个家庭,还有那么多下岗工人困难的生活……李德昌这个畜生,真他妈死得好!”
李东缓缓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都回去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半,食堂集合。”他转过身,“明天开始,挨个调查这九起案件,重点调查死者的直系亲属,特别是儿子,查他们的现状,查他们的不在场证明。”
“明白!”
众人开始收拾卷宗,把九份重点卷宗单独带走,其余全部放回原位。
就在李东他们离开档案室的同时,县公安局三楼的会议室里还亮着灯。
孙荣和秦建国面对面坐着,中间摊开着今天的走访记录和初步分析报告。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屋里烟雾缭绕。
“郑局,”孙荣正拿着特意接到会议室的电话,语气凝重,“从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看,李德昌很多事情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刘文栋、魏大林、周国富,还有那个已经调到市里的吴启明……这些人很可能都是参与者,不排除凶手还会继续杀人的可能。”
郑局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你立即对刘文栋、魏大林、周国富三人实施二十四小时秘密保护。注意,是秘密保护,不要打草惊蛇,但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
“明白。”
“兴扬的吴启明我认识,财政局副局长,不管他有没有问题,先保障他的安全。这你不用管了,我安排人保护。记住,”郑局顿了顿,“涉及历史问题,要稳,要准,证据链必须扎实,市局会全力支持你们。”
“明白!”
电话挂断。
孙荣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秦建国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郑局这是要下决心彻查了。”
“不彻查不行啊。”孙荣吐着烟雾,眼神锐利,“一起灭门案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要是再来一起,整个兴扬市都得地震。”
……
时间到了凌晨两点。
兴扬市区,城东的“锦绣花园”别墅区。
这是兴扬最早开发的别墅区,住的大多是一些政商名流。夜里两点,小区里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在初春的寒风中散发着昏黄的光。
三号别墅,一栋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米色瓷砖,院子里种着几棵常青树。所有窗户都黑着,主人显然已经入睡。
围栏外,一道黑影静静站立了五分钟。
黑影穿着一身深色衣服,戴着帽子,背着一个不大的双肩包。他抬头观察着别墅的结构,目光在二楼的主卧窗户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一楼的窗户。
没有保安巡逻,这个年代还没有物业的说法。
最多也就是白天有专人来收收垃圾、看看大门。
黑影翻过一米多高的围栏,落地无声。他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别墅侧面。那里有一扇卫生间的窗户,装着老式的铁艺防盗网。
黑影从背包里掏出工具,不是撬锁工具,而是一把液压剪。他熟练地将剪口卡在防盗网的一根钢筋上,双手用力。
“咔。”
轻微的一声响,钢筋被剪断。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不到三分钟,一个足够成年人通过的洞口被打开。
黑影收起工具,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进入。
卫生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黑影没有开灯,他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同时侧耳倾听。
整栋房子很安静。
黑影从背包里掏出手套戴上,然后熟练地用布将鞋子包裹,拿出了一把匕首,刀刃在黑暗中反射着一丝冰冷的光。
他走出卫生间,来到客厅。客厅很大,铺着大理石地砖,摆着真皮沙发和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摆着些工艺品。这是典型的九十年代“先富起来”的家庭装饰风格。
黑影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视,最后停在楼梯上。
他走上楼梯,脚步极轻,踩在木质楼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到了二楼,他径直走向主卧。
主卧的门虚掩着,黑影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一对中年夫妻正在熟睡。
男人五十多岁,仰面躺着,打着鼾。女人侧卧,背对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