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人,换个思路,哪怕他甚至都没有你认真负责,他或许都能把案子给破了!”
李东顿了顿,扫视一圈,继续道,“现在,我们的目的是找到凶手,这就相当于要过一条河,只要到对岸就行。桥找不到,那就撑船过,撑船也有难度,那就干脆游过去!或许根本就没有桥,你硬要去找桥的功夫,我早就游过去了!”
“谁规定系列案必须要分开来查?在目前案子没有任何眉目的情况下,根本没必要将调查方向分这么细,就是撸起袖子死命干,还争什么调查方向……现在是争这个的时候?我要的不是你们按照某个方向去查,而是给我扑上去,给我火力全开,无孔不入地查!查案!查人!”
“查案,是查全部案!查人,是查所有涉案人!等什么时候真的查到什么眉目了,再来说方向问题。”
李东的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投入嘈杂的水面,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一种迅速扩散的、近乎凝滞的安静。
会议室里所有的焦躁、各执己见,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停止键。
大家的目光都凝聚在李东身上,目光里不仅仅是服从,更掺杂着一种重新认识的意味。
这位过分年轻的刑侦大队长,他的名声早已随着“长乐模式”和随之挖掘出来的省厅督办大案及淮隆法医连环杀人案,传遍全省公安系统。
大家都知道他有能力,盛名之下绝无虚士,更不用说,严处如此放心地将他放在调查组长的位子上,就是对他能力的直接肯定。
但此刻,他们仿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认识到,这份名声之下,不是少年得志的锋芒毕露,而是一种在复杂局面下洞穿迷雾、一锤定音的决断力。
这种决断力,源于对案件本质的清醒认知,也源于对公安工作的深刻理解。
付怡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给她半边脸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专业而沉静的模样,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双注视着李东的、亮得惊人的眼睛,泄露了内心翻涌的情绪。
那光芒里有毫不掩饰的骄傲,有深切的认同,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温柔悸动。
她的角度不同,故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在压力面前保持冷静、能为整个团队掌舵的组长,更是一个极富魅力、极吸引她的优秀异性。
黄杨是第一个从那种微怔状态中回过神来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手里快要燃尽的烟,然后把烟蒂狠狠摁在早已满满当当的烟灰缸里。这位老刑警的脸上有种豁然开朗的神情,皱纹都似乎舒展了一些。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组长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老想着先救急还是先固本……是啊,现在案子根本没眉目,现场是散的,线索是碎的,受害人是失踪是遇害都不完全确定,哪里需要争什么调查方向,分什么先后顺序?当然是五个案子一起上,所有能查的线头一起捋!等查到眉目了,自然就知道该往哪里使劲了。”
付强也紧跟着表态,他挠了挠头:“没错,东子……哦不,组长这话在理。优先查王娟是想着救人,是特殊情况。现在这条路暂时看不到亮,硬耗着也没意义,反而可能耽误全局。那就退回一步,按组长你最初的部署来!”
仲波的目光落在自己笔记本上那幅复杂的网状图上,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快速消化和评估李东策略的可行性。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李东,清晰而简短地说:“我没意见。饱和式侦查,是目前线索匮乏情况下的最优解。”
其他几位刑警,唐建新、乔大军、王小磊,还有淮隆的周明杰等人也纷纷点头。
思路一旦统一,弥漫在会议室里的那种无形的内耗感便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投入高强度、高密度工作的紧绷感和目标感。
李东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团队最怕思路不一,力量分散,必须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才行。
“好。”
李东点了点头,“现在重新分工。”
“接下来大家要辛苦很多,任务量会翻几倍不止。我们十一个人,除了我统筹协调、随时跟进各组情况,剩下的十位同志,两两一组,正好对应五个案子。每个组,专门啃一个案子,把它给我吃透、挖穿!”
他语速加快,部署道:
“第一组,82年苏晓梅奸杀案。这个案子年头最久,侦查条件最有限,黄组长,你对江安老情况熟,这个硬骨头交给你,再带一位同志。”
黄杨毫不犹豫:“行,小周,”他看向淮隆的周明杰,“你是痕检出身,心细,跟我一起啃这块最硬的骨头,怎么样?”
周明杰笑道:“没问题。”
“第二组,84年刘婷婷失踪案。这是已知的第一起失踪案,时间跨度也很大。失踪前她是招待所服务员,社会接触面可能有一定特点。付强,你带王小磊,你们俩搭伙,重点梳理刘婷婷的社会关系网,特别是当年招待所的工作环境、同事、常客,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失踪案的卷宗通常简单,需要你们发挥想象力,多走访,多询问当年可能知情的人。”
付强和王小磊对视一眼,齐齐应道:“明白!”
“第三组,87年林燕奸杀案。这个案子是黄组长当年亲自办的,卷宗相对最详实,但正如我刚才说的,换个人换个思路,说不定结果就不一样了,这个案子由唐建新负责,仲波配合。”
“是。”
“第四组,89年许静失踪案。受害者是医院护士,下夜班失踪。医院环境特殊,夜班时段、路线都有特定性。乔大军,你带一位同志,重点查医院这条线。许静的同事、当晚值班情况、从医院到她家的路线、那个时间段医院附近的可疑人物。医院内部人员流动性大,但也可能因此留下线索。”
“是。”乔大军点头,看向另一位兴扬来的刑警,对方也点头示意。
“第五组,本月的王娟失踪案。这是最新发生的,理论上痕迹应该最多,但我们上午的常规社会关系排查却几无所获,或许是确实没有收获,也可能是细节被忽略了。最后两名同志负责此案时要注意,不要因为已经查过一遍就掉以轻心,该问的还是要问,不要怕麻烦。”
“明白,组长。”
李东再次强调道:“王娟案,我们不能被上午的走访结果框死。要重新审视一切:她的失踪路线,要结合城市地图、那个时间段的交通环卫工人、更外围的居民走访,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