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显示,许文凯父母的报案时间是1991年3月4号早上,关于他失踪的描述是3月3号当天下午出门,一夜未归。
1号是元宵节,韩军说杨正松家失火是元宵节刚过,时间对上了。
看到这个时间,李东和张正明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欣喜。
李东站起身,伸出手:“好了,李所,打扰了。卷宗我们要暂时先借走。”
李所长明白他们这是要走了,与他握手道:“没问题!老方,你去给李大队办个调卷宗的手续。”
“好嘞,我这就去。”
很快,手续办好,李东二人在李所长的亲自相送下,离开了东城派出所。
随后马不停蹄,直奔县棉纺厂。
半小时后,棉纺厂保卫科办公室里,一脸茫然的刘福根走了进来。
李东见状,当即迎了上去:“老刘,还记得我吗?”
刘福根当即道:“记得记得,李队,咋可能不记得您。”
李东笑了笑:“别紧张,我这次过来,就是问一问你上次说的那件事。”
“上次那件事?”刘福根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撞鬼那事吗?”
“对,我想问一下,你说的这个明明在半年前已经死了,但是又被你撞见的人,名字叫什么?他跟你具体是什么关系?”
刘福根没有丝毫犹豫,立即道:“李队,我那天就那么一说,他其实不是我朋友,而是我邻居,名字叫杨正松。”
张正明顿时惊喜地叫出了声:“杨正松!你确定?!”
刘福根点头道:“确定啊,半年前,他家失火,他明明被烧死了,烧得跟个黑炭似的,但是我前些天真的在街上看见他了。”
李东追问:“在哪里,什么时候看见他的?”
“就是上个月初左右吧,那天下午,我请了个假去银行办事,在大街上看见他的。”
李东有些失望,大街上看见的,这个行动范围就不好框定了。
他继续问道:“你记不记得他家失火具体是哪一天?几月几号?”
刘福根回忆道:“几号倒是真不记得了,只记得是礼拜天夜里,元宵节之后。”
保卫科办公室里就有台历,李东当即翻了翻,看到礼拜天的日期,目光陡然一凝。
元宵节之后的第一个礼拜天,赫然就是3月3号!
正巧就是许文凯一夜未归的那天!
这一刻,一切都清晰了,杨正松没死,那具焦尸不是杨正松,而是许文凯!
这意味着,杀死周晓娟、徐达富、周鹏,甚至许文凯四个人的凶手,必定是杨正松无疑!
“回局里!”
李东合上台历,神情冷硬。
警车在碎石路上颠簸着驶出棉纺厂大门,夕阳的余晖将长乐县的街巷染成一片暗金色。
张正明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的李东。
他此刻闭着眼睛,眉头却锁得紧紧的。
“东子,”张正明忍不住开口,“你说杨正松是怎么做到的?他一个小学老师……”
“准确地说,他是一个失去了女儿、妻子跑了、人生被彻底摧毁的小学老师。”
李东打断他,语气里没有轻蔑,只有凝重,“不要小看小学老师,也不要低估仇恨的力量……仇恨能让人变成任何样子,也可以让人做出许多以往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车子驶入县公安局大院时,天已经黑了。
刑侦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所有在外面调查的人都已经回来了,在办公室等李东他们回来。
李东推门进来,见所有人都无精打采的样子便知道,他们今天的调查大概率是无功而返。
对此,李东只笑着说了句:“有重大发现。”
旋即,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投向他。
他也没有卖关子,立即将今天下午的发现串联成完整的推理链:
从刘慧老师确认的五人关系破裂时间点,到杨小雨失踪案的浮出水面;从杨正松的死讯,到刘福根的证词。
事情的脉络,清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77年9月,杨小雨失踪,五人团体决裂。
91年3月3日,杨正松家火灾,同日许文凯失踪。
91年9月初,刘福根见到了“已死亡”的杨正松。
最后,91年10月初,周晓娟、徐达富、周鹏相继“意外”死亡。
“所以,”李东在黑板上写下了“杨正松”三个字,“目前所有的逻辑链条,都指向凶手就是这个人:杨小雨的父亲,杨正松。”
“而周晓娟五人与杨小雨失踪,必然脱不了干系!”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电风扇的嗡嗡声。
陈年虎第一个打破沉默:“但他为什么等了十三年?如果是杨正松找他们五个人复仇,为什么要等这么久?”
陈磊接话:“可能他用了很长时间暗中调查,直到今年才最终确认?”
“或者,其实他也是今年才知道这件事。”冷宇也罕见地接话道,“不要忘了,许文凯在多年前就患上了抑郁症。
他的开口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冷宇有些不适应这么多人的目光,低着头说道:“抑郁症的成因很复杂,有生理因素,比如大脑内神经递质失衡;也有心理和社会因素,重大创伤事件是重要诱因之一。”
“抑郁症会侵蚀一个人的睡眠、食欲、对生活的兴趣,许文凯的父母说他多次自杀,这符合抑郁症中后期的症状,处在这个阶段中的患者,无论做出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我认为,随着许文凯的抑郁症在多年间不断加重,到今年年初,或许因为某个契机,比如病情进入更严重的阶段,或者生活中遇到了其他刺激,总之,他的精神在某一天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想要解脱,或者让杨正松终结他的痛苦……他或许会主动找到杨正松,说出当年的真相。”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电风扇的嗡嗡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却衬得这片寂静更加沉重。
“很有可能。”
李东开口,表达了自己对这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猜想的认可。
他脑海中已然构建了那一幕:一个被抑郁症折磨了多年、形销骨立的年轻人,敲开了杨正松家的门,也许痛哭流涕,也许麻木地说出了77年那个周五放学之后的秘密。
而对杨正松来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骤然听到自己找了十几年的女儿,其实当年就已经死了,心中所有的希望、煎熬、坚持,在那一刻彻底崩塌,化作了最深的绝望与暴怒。
他失控了。
在极致的愤怒和痛苦中,他杀死了前来坦白的许文凯。
之后,面对尸体和彻底失控的局面,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放一把火,制造自杀的假象,烧焦的尸体无法辨认,正好用许文凯的尸体顶替……而他自己则从这世上消失,成为一个幽灵,开始为复仇做各种准备!